□ 何志东

　　最近流行一句话“千帆过尽，归来依旧是少年”，这出自现代诗人冯唐的《冯唐诗百首》：“愿历尽千帆，归来仍少年”，意思是历经风霜的成年人要保持赤子之心，这句话成为网络流行语，反映在经济快速发展时代人们对“千帆竞发”的认可，也渴望对人性本真的保持或曾经失落的回归。

　　成熟又纯真，老练又可爱，风霜尽染又英华外发，论语就能教你涵养出这种气质。在商业社会，人类情感日益商业化、资本化，美国情感社会学著作《心灵的整饰——人类情感的商业化》，揭示了现代社会情感劳动成为一种重要的劳动形式，人们的情感管理趋于专业化、标准化，同时，人类的情感越被管理，人类越追求质朴真实情感。孔子志在“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一个人达到“安、信、怀”的境界，不仅要建功立业，奠定经济和社会地位，更要有令人敬仰、令人信任的品德。“安、信、怀”属于公共产品，在社会上对老、中、青产生引领力、影响力、感召力，它既有物质属性，也有形而上的一面，从物质层面上升到形而上层面，在操作上需要适度的“心灵整饰”。

　　孔子在两千多年前就洞悉了“心灵整饰”的秘诀，他从四个方面提供整饰的方法。一是尊礼敬人。“入太庙，每事问，是礼也”，他到太庙其实什么都懂，但他仍要谦恭地询问、咨询，这是对礼法的尊重，对员工的尊重，也在创设一种和谐、友好的空间氛围，给人虚怀若谷的好感；二是重视仪式感，“祭思敬，丧思哀”“尔爱其羊，吾爱其礼”，对破坏仪式感的行为“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内容总要借助一定的形式，不重视形式或破坏约定俗成的形式，在孔子看来就是不可以忍受的；三是情绪管理，“于乡党，恂恂如也” “其在宗庙朝廷，便便言” “入公门，鞠躬如也，如不容。立不中门，行不履阈。”他在家乡、在朝廷上、在步入办公场所时，不同场合表现不同的谦恭姿态，输出让各层次的人都感到舒服的情感；四是关爱弱者，对弱者给予细致的呵护。他见到盲人乐师，温和引导，“及阶，子曰：‘阶也’。及席，子曰：‘席也’。皆坐，子告之曰：‘某在斯，某在斯。’”意思是说，有台阶时孔子就对盲人乐师说这里有台阶，碰到桌子就对乐师说这有桌子。等大家坐定，又对乐师介绍谁在哪在哪。在孔子看来，志不可夺的坚定是工作的一部分，谦恭地微笑也是工作的一部分，情感管理的目的在于创造社会的持久的和谐有序。

　　立志对社会有所贡献的人，必历经艰难，情感管理必精进无比，时刻“克己”，不让情绪放肆，把情感整饰成“正能量”。但礼数太多，繁文缛节，笑露八颗牙，消耗本真，人性代价巨大，因此孔子强调“礼”的同时，十分注重保持“率直”“木讷”的纯真。“刚毅木讷，近仁”，有人不理解，“木讷”是令人羞愧的，怎么接近于“仁”。木即质朴，讷即钝、不善言辞。仁，不能没有质朴的真，离开了质朴的真，仁就会变味，转到它的对立面“恶”。“再，斯可矣”，人遇事的第一反应是是非判断，多思则转入利害判断，孔子不赞成季文子“三思而后行”，钱穆先生说：多思转多私。

　　精明是资本化的必要条件，也是猥琐的必要条件。人世间要维持美好，人不能太精明，人类社会要持续良好运行，情感管理专业化也要适可而止，不能被资本劫持凌辱。孔子在两千多年前就洞悉“心灵整饰”的奥妙与边界，伟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