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赖咸院
一
建档立卡时，李彩艳家破旧的房子
终于不漏雨了
她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哭一次了
多年来，她下地种菜、施肥、卖菜、养殖
和同样患有言语残疾的丈夫
起早贪黑，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家
清贫中，站成一座山
苦难中，内心的河流一直在前行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
肢体四级残疾的老母亲
又患上了糖尿病
女儿到了上学年龄，希望和绝望
同时抵达，李彩艳只能把苦水往心里咽
把娇弱的身体挺成了顶梁柱
“‘菩萨’总在我们绝望的时刻出现”
脱贫攻坚的春风，让她当上了环卫工
春雨连绵中，李彩艳撑着雨伞
从湿漉漉的地面上
捡起大片大片的落叶
被捡起的，还有她因起早贪黑落下的胃病
被捡起的，还有帮扶干部的牵挂
李彩艳放心得下自己的身体
但却放不下自己的工作
她从地上捡起落叶，仿佛捡起自己的
生命，捡得越多，她便越踏实
便越能睡一个安稳觉
只有小学文化的李彩艳
用身体告诉女儿：要笑对生活
常怀感恩之心
用双手去创造自己的山河
二
在沿背的深秋，阳光穿过一扇扇门窗
唤醒了村庄，此刻山河浩荡，此刻人间美好
村民谢江华，早起，收拾，骑着摩托车
去田间采摘蔬菜，三年前摔伤的腿
被脸上的笑容遮住了
不能干体力活，就让自家的小板楼
改成乡村民宿，坐在家里享清福
在沿背村，像谢江华这样的村民
还有很多，他们卖土特产、入股大巴车产业
他们宣讲红色故事
他们在这片土地上重新活出了尊严
多年前，这里还是贫困村
偌大的村庄，空无一人
春风熬成了秋风，也不见温暖的到来
如今，春风又来，一座学院
拔地而起，这里没有食堂，吃在农家
这里也没有宿舍，住在农家
这里有最鲜活的基因
是红色的，就回到历史中
是绿色的，就回到田间
还有一些没有颜色，但只要你去触摸
就一定能够摸到他们的温度
就一定能够看到他们眼中的光芒
此刻，沿背村的阳光越来越亮
越来越亮，照得村民的生活
除了幸福，还是幸福
三
多年前，肖强梦想在北京描述蓝天
多年后，他在东江村邂逅了青山
能够想象的是，这里有多少人的祖辈父辈
攀爬过的山坡，这里有多少人
穷尽一生想离开。肖强来了，从北京而来
他走过这里的每一座山、每一条河
他熟悉这里的每一块石头
以及每一个人的喜怒哀乐
他把这里的贫穷当做自己的贫穷
他在山水间游荡，扛起东江村脱贫的旗帜
他带领大家成立合作社、挖掘民俗文化
他一对一帮扶，扶智，治愚
把异乡当家乡，把东江当梦想
一点一滴，点缀出东江的美
肖强，这个从北京来的人
在东江寻找自己的山河
路上的碎石与荆棘
被他踩碎，他把自己置于山水间
把东江人幸福高高举起
再美的地方，也不只有诗和远方
如今，在东江村，你会发现
眼前所见，就是最好的山河
来了，便不愿再离开
四
吴检明，光辉村建档立卡贫困户
小时患病，脊柱变形，落下终身残疾
父亲早逝，母亲常年患病
生活一直在绝望的边缘挣扎
无一技之长的吴检明，南下广东
在养鸡场找了一份工作
工资还不够母亲的医药费
2014年，扶贫工作组进驻光辉村
吴检明被识别，贫困无疑，帮扶从此开启
母亲办了慢性病卡，医药费报销
吴检明开始有了积蓄，生活渐渐又有起色
2018年，吴检明辞职回乡
第一书记王赣萍和村委会协调
给他一间废弃厂房当家庭养殖场
吴检明开始做起了小老板
年底一算账，净赚两万元
2019年，吴检明又扩大规模
收入近十万。回到家乡的吴检明
带着母亲成功脱贫，嘴角乐开了花
五
夜如此黑，一张破旧的高木凳
也是黑的。夜如此黑，一双小脚丫的阔步前行
此时有着另一层深意
如此黑的夜里，一个小儿麻痹症的人
踟蹰前行，他叫胡生发，一岁患病
十岁想过自杀，摆地摊，修电器……
当夜黑到不能再黑的时候
便有光亮来造访，胡生发举一盏灯
把藏在深处的荆棘
照得通亮，把一条昏暗的深巷引向光明
第一次修好一台电视机
第一次拄着板凳，一步一步挪上去往远方的火车
第一次在村头搭设竹棚，做一个光明使者
…………
三里的路程，一张板凳终将抵达
九层的疼痛，那也不过是破茧成蝶的前奏
双手劈开落日
一半照亮此生的命运，一半牵住
一颗不屈的心。今天，胡生发还在继续走
举着灯盏，让微笑绽放成
春天最美的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