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钱轩毅

　　逐日

　　——给五四运动先驱

　　奔跑，脱下长衫，像箭矢那样奔跑

　　光着脚，踏着磨亮的锋刃奔跑

　　在天黑下来之前，在褐色的云彩

　　就要吞下广袤大地之前，奔跑——

　　鸱枭的目光，野兽的目光，毒蕈的目光

　　影影绰绰的魅影

　　无数只巨大的眼睛隐于云层后盯着你

　　炙热的目光盗用神祇的凸镜灼痛你背影

　　奔跑，吞下砂砾，吞下火

　　滚烫的砂砾卡在喉咙里，冒不出声音，仅冒出烟雾

　　肺腑里只剩下烟雾，这几千年的烟雾啊

　　夜选择夜去，愤怒撞出的火星怎能将它点亮

　　哪怕把头提在手上，像提着灯笼一样

　　山河病了，你要重新命名，草木虫鸟的名字

　　你要更换倾斜的天柱，和朽腐的思维

　　你要重新解构语言和秩序

　　奔跑，每一步都有一朵血色的鸢尾绽放

　　“旧的悠悠退去，新的悠悠上来”

　　不，我们还要用“挤”来争取“悠悠”

　　奔跑，阳光就在前方，朗照万物

　　五月风

　　风从天边来，或者更远

　　从空荡的教室，静默的厂房

　　从上世纪的五月，从四万万呐喊的声波

　　从流着血和泪的长长史册

　　风在吹，沙尘暴中

　　隐约有多少布衫叱咤的身影

　　穿越北大法科大礼堂，穿越赵家楼、金水桥

　　风在吹，“绝望的死水”泛起涟漪

　　民主、科学、人权、自由，猎猎成旗

　　风在吹，轻易穿透一个世纪的厚度

　　就在此刻，将我团团围住。我伸出双手

　　捧着风，掂量它的分量和热度

　　风的眼睛里阳光盛开，城墙的每一块砖缝

　　我都嗅到了阳光的味道

　　只此嫣红

　　只此五月，我便能年轻

　　骨骼像煤核一样燃烧起来

　　漫山蒸腾的嫣红，连着白云

　　在空中灼出了一条闪光的道路

　　映山红合围，只此嫣红，天地间

　　所有岩浆，在这里流淌

　　把蓝烧成琥珀，把人间烧成仙境

　　把呐喊烧成赞歌

　　我想起100多年前，一群青年走上街头

　　以赴死的燃烧开启天地的熔炉

　　我的胸怀，开始辽阔

　　峡谷飞鹰

　　以45度角切入峡谷

　　鹰，左翅割开染血的云层

　　右翅压低黄浊的咆哮

　　鹰扇动翅膀，将落日这个皮球

　　拍下地平线，将暮色这匹布

　　熨平，交给黑夜摆放星钻

　　鹰的嘶鸣击穿风暴，拔高天空

　　迫使蛇、鼠、狡兔灵魂变矮

　　蛰伏的懦弱因此遁形

　　鹰的国度是羽翼下风的疆域

　　鹰的魂灵在最高的那朵云上

　　古城中蒙头酣睡的人，从此

　　被鹰的影子啄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