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章铜胜

　　在院子里的那几棵梅树旁边，有一棵桃树。早春时，梅花开了，一树的梅花，是我们对于春天的向往。不久，梅花就谢了，满地残红。地上的落红，也随风消逝的时候，桃树开花了，浅浅的粉色。那棵桃树上的花开得不多，阳光下的朵朵桃花，清爽而又明朗。一树桃花开了，心情忽然就好了起来。

　　看到这棵桃花开，我还惦记着另一棵桃树，不知道它开花了没有。那棵桃树，在凤凰山下一户人家的院子里，院子的主人常年不在家，那棵桃树在空空的院子里，守着那个家那个院子，显得有些孤单。那天路过时，特意往院子里看了看，那棵桃树好像没有什么动静，也没有要开花的意思。不知道那棵桃树在想些什么，是不是还不确定春风是否来了，此时自己要不要开花？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又过了两天，再路过那个院子时，看到那棵桃树开花了，一棵开了花的桃树，是那样的精神。那是一棵山毛桃，树枝没有被人修剪过，自然长成的样子，及至开花，像一大束粉色的花束，花看上去疏朗、淡然。

　　想起唐朝诗人崔护的《题都城南庄》：“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只是崔护诗中的桃花，因为门内的某位姑娘，或是某一段隐秘的情事，开得略有些伤感。崔护诗中的桃花，带着几分感伤，开了千年。这几年，梅林边的那棵桃花和那户人家院子里的山桃花，也是年年开花，那一树桃花，对于我来说，有时是一种讯息，有时是一种念想，有时又是一种情绪。我希望看到一树桃花开，也喜欢看着桃花灼灼的样子。

　　每年的桃花开时，我都会想起30年前，在皖南休宁一个山村里看到的那树桃花开。桃树在村边的老井旁，井边围着青石雕成的井栏，井栏比成年人的膝盖略高一点。桃花开时，一树粉红。粉红的花影后面，是粉墙黛瓦的人家，是依墙而建的开放的木制茶亭。在人家和村庄的后面，是萌新吐绿的青山，山下是油菜和刚刚翻耕过来的漠漠水田，田埂上，有三五成群的白鹭，它们或飞翔于田野上、树林间，或立于水田畔，顾影自怜，时有鸟声、风声、溪声入耳，一切都是如此清新，而又饶有趣味。那一树桃花，在我的心里开了30年，还将一直开下去。

　　往凤凰山去的路边，有一条矿山专用的铁道线，铁路与公路时而交错，时而平行，可在铁路与公路之间，还夹着一条小河，河在两条路间，也是时东时西，很有趣。西边的山下有一座小村庄，村前山边的坡地上，有一片桃树林。河岸边、铁路两旁，也栽了一些桃树。每天坐车都从那儿路过，也只有在桃花开时，才会认真地看着那片桃林。河边和铁路两旁的桃花，是粉色的，树形自然，长得也不高，大概是野生的山毛桃。山下坡地上的那片桃林，开深浅不同的桃花，有深红、桃红和粉红，树形经过修剪，很开放，枝条分布合理，树上的花更繁密一些。花多，结的果也多一些吧。每天早上，坐在车上远远地看着那片桃林，就很满足，也很养眼了。仿佛那片盛开的桃花，给这一天定下了一个灿烂的基调。有时，日子是需要像桃花一样灿烂的，一树桃花也好，一片桃林也罢，要的只是一种情绪，一种态度，或者是一种可静可闹的氛围。看得见一树桃花，或是一片桃林的日子，总是可爱且值得珍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