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单昌学
在我小时的记忆中,临近旧历新年的日子,老家人称之为“年跟前”。
自进入腊月到除夕前一天,都属于“年跟前”,而从除夕到大年初一,人间就从旧年走到了新年。在“年跟前”,人们对年的期待会越来越强烈,就如旅人踏上了通往心仪景点的旅游班车。
我最初是从奶奶口中听到“年跟前”这个词的。奶奶是个小脚老太太,不识字,但在每一个日子,却能准确说出当天是几月初几。“今儿个几啦?”她常常会自言自语,顿了一下后就说出答案。那时我还是个小孩子,奶奶自问自答算日子的时候,我并不在意,但在冬天里,听她说出“年跟前”时,我的心情便会一下子愉悦起来并满怀憧憬,因为要过年了。
“年跟前”不仅是一个时间段,更是一种乡村生活的状态。虽然清贫岁月里的过年,并没多少年货要准备,但人们的态度是认真的,内心是敞亮的,所做的一切都仿佛带上了一种仪式感。
每家门前都晾出了炸果坯子。炸果是那时最重要的过节小食品,又脆又香。通常要提前用糯米粉做好炸果坯子,在太阳下晾干后,除夕那天开炸。当然除了炸果子,有些人家也会炸果子棒、丸子,制作米花糖等,有果有糖,才会有又香又甜的幸福年呀。
那时家乡的冬天真的冷,所以炸果坯子要晾晒好多天才会变干。如果是雪后,房檐下会挂着长长的冰溜子,家前院后、草垛上皆被积雪覆盖,我们这些孩子,一边玩冰弄雪,一边想象着过年吃炸果的情景。
有人从家里拿来了爆竹。过年时鞭炮要一挂一挂地放,我们在年前只能拿些零散的,一个一个地放,每一次爆炸的声响都会给我们带来一份快乐,如果爆竹在雪堆里或破碗烂盆下爆炸,我们的快乐就会翻倍。
或高或低的爆竹声,在每一处房前屋后此起彼伏,空气中不时会飘来燃烧过的火药气味。这是过年的前奏,是新春序曲中的鼓点。
最热闹的还是集市。人们除了在那里买吃、穿、用的物品外,也有的买了年画。年画拿回家,贴在刚打扫过的房屋正墙上,整个房间便一下子亮堂起来。无论是“连年有余”“麻姑献寿”“春临门”图,还是刘晓庆、张瑜等明星像,都让人觉得温暖、喜庆,仿佛旧日子被这些色彩、风景、笑脸一下子给翻新了。
路上的人也越来越多,除了赶集,更要送节礼,礼不在多少,在乎那份牵挂和温情,从这个村到那个庄,从乡下到城里,因为相互走动,平时被搁置的亲情友情,再次被盘活。
一切就绪,所有人一起走到了年的最跟前。过年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