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文睿 马于强
书法要有韵律美,其“韵”指书法的气韵、神韵;“律”指书法艺术蕴含的精神和灵魂。书法的韵律,是作者以炉火纯青的笔法、墨法、章法展示作品具象的节奏、运动轨迹,从而展现出书法的抽象美。
韵律作为一种内在的律动与节奏,也是衡量一件书法作品格调高低的重要标准,所谓“有韵则生、无韵则死,有韵则雅、无韵则俗,有韵则响、无韵则沉,有韵则远、无韵则局”。历代书家,无不重视书法的韵律之美。
唐代张怀瓘认为,书法的“玄妙之意”和“幽深之理”构成了书法的灵魂,这实际上是对中国书法韵律美的解析。一般而言,书法韵律美包含笔法、墨法和章法等方面。
首先是笔法。书法以运笔节律的变化体现节奏韵律美。明解缙在《春雨杂述·书学详说》中说:“若夫用笔,毫厘锋颖之间,顿挫之,郁屈之,周而折之,抑而扬之,藏而出之,垂而缩之……”将笔法的千变万化、节奏的细腻丰富描述得生动形象。因此,由于书法工具毛笔的特殊性,当书家运笔时,每一点线提按顿挫的轻重徐疾,以及用笔的干湿、粗细的变化,会形成一种抑扬顿挫的节律运动。人们自然而然地从运笔强弱、快慢的变化中,领悟作品富有强烈书写节律的动态美。徐缓的韵律,能给人一种严谨沉着、从容不迫的艺术感受;急速的韵律,则给人一种兴奋激昂、痛快淋漓的艺术感受。
其次是墨法。书法点画线条中节奏的呈现,除了用笔之外,还有赖于墨色。千变万化的墨法对书法韵律美的形成至关重要。古人对如何用墨颇为讲究。清代周星莲在《临池管见》中说:“用墨之法,浓欲其活,淡欲其华……不善用墨者,浓则易枯,淡则近薄,不数年间,已淹淹无生气矣。”常见的墨法有淡、浓、润、枯等。淡墨可表现出书法的飘逸、轻快,笔法力求稳重,不轻薄、不浮华,体现平和美、自然美;浓墨可表现书法的厚重、强度,笔法力求顺畅、不凝滞,以浓墨体现书法的光清之美、厚重之美;润墨主要采用实笔,体现书法的立体感、透彻感;相对于润墨,枯墨中的水分少,主要采用虚笔,呈现书法虚实相生的美感。
清代王铎,喜书大幅条屏,纵长逾丈,往往饱蘸浓墨,一气呵成。其墨色由浓而淡、而枯,至无墨时仍皴擦而成干渴的笔画,忽又蘸墨,由渴极到润极,如“渴骥奔泉”。枯笔和水墨的对比,形成大反差,带给人们视觉的审美愉悦。因此,在一幅作品中,墨色的变化可以给作品带来韵律美,让读者在不同的墨色中感受书法作品丰富的层次,体味作品蕴含的美妙。当然,追求书法韵律美,不是生硬地变换墨色,否则容易使作品显得章法混乱。
再次是章法。章法美是书法美的重要方面。从章法上体现出节律的动态美感,也是韵律美的内容之一。章法韵律美,体现在单字和整篇布局。章法主要通过每行的中轴线来实现。中轴线要求流畅、柔和,力戒刻板保守,唯此才能产生节奏上的韵律美。从字体形态看,篆书、楷体、隶书在章法上相对端庄,节奏变化不大,其韵律美相对于行书和草书弱一些。草书的飞动跳跃感,最容易使观者产生共鸣。
我国古今许多优秀书法作品,有的参差错落,有的纵横舒展,有的神采飞扬,无不表现出章法布局与节奏韵律的契合。譬如清代郑板桥“乱石铺街”的行草书,无论是字形的篆、隶、楷体杂糅,还是字距行间的错落,我们都能感受到作品带来的节奏韵律美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