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邓玉琼
刘华的生态儿童文学作品《朱鹮下落不明》与《树王选战正酣》(以下分别简称为《朱鹮》和《树王》)以独特的艺术构思和深厚的文化底蕴,为读者呈现了既充满童真童趣又蕴含深刻哲思的生态寓言。前者通过朱鹮失踪事件构建跨物种的生态隐喻,后者以千年古树竞选“树王”的奇幻故事,探讨生命共同体的多元价值。两部作品虽题材各异,却在生态意识、传统文化融合与儿童本位叙事上形成共振,编织出一幅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文学画卷。
生态共同体的文学建构
在《朱鹮》中,朱鹮的失踪成为生态危机的镜像。朱鹮的忧郁气质象征濒危物种的孤独,而鹊大喜的执着追寻则隐喻民间环保力量的觉醒。作品通过迁徙路线、千年鸟道等地理符号,升华为文化记忆的长廊,如鸬鹚湖的耍鹤仪式与《朱鹮传》鼓书的演绎,实现了传统生态观与现代意识的共振。
《树王》则通过一众千年古树的竞选,打造了一个植物王国的生态乌托邦。作品的三重生态网络尤为突出:古树间的竞争合作、树与动物的共生关系、人类与森林的互动联系,共同诠释了“生命共同体”的多元性。而乱砍滥伐、气候异常——通过古树的回忆自然呈现,举重若轻地传递了生态警示。
两部作品以精妙的拟人化手法,将非人类生命体提升为叙事主体,构建了层次分明的生态关系网络,且均以“失序—追寻—和解”为叙事框架,最终均指向多元共治的生态理想。
传统文化符号的创造性转化
《朱鹮》将赣鄱大地上的地域符号——如凤凰村传说、天香崖茶花蜜品鉴会——融入生态叙事。千年鸟道与“万物有灵”的民俗交织,形成文化地理学的隐喻。鸟类语言的运用(如呼鸟大师、八哥巷鼓书)构建了声景叙事,而“翔族群”微信群的设定则让传统鸣叫与现代通讯碰撞,暗示生态话语的传播革新。
《树王》则以朝代命名古树(秦樟、汉楮、唐枫等),将树木年轮与中华文明史勾连。作品中“以树明志”的传统、村民种植楠树的习俗、“大树将军”典故的化用,均成为生态教育的生动载体。江西特有的生态景观(云梯山、锦绣溪)与民俗进一步丰富了文化厚度。
两部作品深植于江西地域文化,通过创造性转化,使其具有普遍认同的生态意义,以地域性故事探讨全球化生态危机。
儿童本位的叙事创新
《朱鹮》采用“体验式启蒙”策略,摒弃说教,通过寒号鸟寓言的解读、乌鸦反哺的现代阐释,激活传统文化资源。独特的“鸟瞰美学”视角——从万米高空到晨露微光——引导儿童以整体主义观审视生态网络。
《树王》则以竞选演讲为叙事引擎,十场演讲既展示树木的生态价值,又推动情节发展。代言动物(赤狐的狡猾、水獭的顽皮)的拟人化设计充满幽默感,而“刷脸投票”的创意将平等生态观具象化。
两部作品以儿童视角为支点,坚持“展示而非说教”的原则,将严肃的生态议题转化为充满童趣的成长叙事,让生态意识自然融入故事情节,契合儿童认知心理。
生命诗学的当代启示
《朱鹮》以迷鸟乐园象征生态乌托邦,朱鹮群的回归唤醒历史记忆与未来承诺。凤飞飞担任剪彩嘉宾的安排,暗示艺术介入生态治理的可能。十三章结构对应候鸟迁徙节点,将寻鸟升华为寻找生态原乡的精神之旅。
《树王》通过十种生命形态(秦樟的包容、汉楮的奉献等)探讨价值多元性。千年古树与儿童视角的碰撞,创造出生命传承的厚重感与童真的轻盈。作品以“竞选”隐喻生态多样性背后的价值平等,如古罗汉树所言:“没有树王,只有森林。”
全球化语境下,两部作品均具有警示意义:人类与自然面临的困境。而其和谐图景——通过文化记忆与情感纽带重建人与自然联结——则为生态文明建设提供了希望。
刘华的生态儿童文学创作,既有扎根地域文化富饶土壤的厚重底蕴,又有飞翔于生态哲思的诗意高度。两部作品如同寓言的双重奏,以儿童文学的轻盈承载生态文明的厚重。在艺术表现上,拟人化手法、双线叙事、声景与视觉符号的运用,展现了高超的文学技巧;在思想内核上,对生命共同体、文化记忆、代际公平的探讨,呼应了当代生态伦理的迫切需求。
它们证明,儿童文学完全可以成为生态启蒙的重要媒介。当孩子们为朱鹮揪心、为树王投票时,生命共同体的种子已悄然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