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漆宇勤
我只写一座小城的其中一条河流
更大范围的祖国,用于反三,作为外延
石砌的担水埠、洗衣埠青苔蔓延
自来水与洗衣机消解了诗意更消解了辛劳
翘角的宗祠、庙宇人来人往
民俗馆、新书屋、草药铺立足意料之外的地方
这令人惊叹的华堂不是祝语,依山傍水
在一条河流的两岸反复入镜
固执者抱憾于古石桥的寂寥破坏殆尽
欣喜者执着于繁密的新桥在河上结网
在水边蹲下,透过桥拱看远处高架上铁马飞驰
焕发新颜的世界并不仅限于此
一座小城的其中一条河流沿岸很小
更大范围的祖国是外延,适合见大
贴地飞行
马厩里棕色马有着硬长的鬃毛
木板床上的行客抬头看着屋顶和窗
南来北往的记忆不漏雨却漏风
如今阡陌已成坦途
茅舍三两家,在坚硬的庞然大物前黯然失色
黄花驿、宣风驿、爱直驿……
古诗里的驿站只留下空名
驿丞用褪色的黑布打好包袱,二两碎银裹在深处
穿过整个中国不再靠疾蹄颠簸
——行尽江南只半日,从此京沪可乘风
我遗憾于高铁替代驿马
更兴奋于疾风裹着旅行者贴地飞行
山村里的环卫工
早起集肥的人……
我终没能忍住这个短语:拾粪的人
多好!幼年的口头语现在已成绝版词
新风景与此稍有关联又相去甚远
屋檐下三色的塑料桶提醒日常生活
山村里的环卫工人驾三轮上早班
我追踪他皮带上廉价的挂腰音响和《渔舟唱晚》
将路灯未熄的柏油路细致清扫
顺便收集一家一户的垃圾转运到山外
幼时扫地须避开漏雨处的泥泞
厅堂里的泥巴地上小心避让鸡鸭粪
现在老母亲每天拖一次地,在光滑的地板上
长满野花野草的荒坡也种植整齐的花木
晒谷的坪地变身土生土长的花园
它们与山村里的环卫工人有类似的制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