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余 霞
如今越来越多流行文化产品,主打一个“快”字:一部两三个小时的电影,在短视频平台上,有人5分钟就能给你讲解一遍;一集45分钟的网剧,在播出平台“个性化服务”下,你可以选择“掐头去尾”、倍速播放,甚至想看谁的片段就看谁的片段;一本大部头的小说,也有人“想方设法”为你读“薄”,“3分钟读完《百年孤独》”“10分钟读懂四大名著”,类似的短视频网上应有尽有,任君选择……
“百年的孤独”变成了“3分钟的喧嚣”,无怪乎有人说:“这是个阅读碎片化的时代。”
世界那么精彩,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人生如此短暂,我们争分夺秒,见缝插针,唯恐错过了什么。
我们满世界寻找人生“膏方”、心灵“妙药”,从鲁迅的杂文到莫言的小说,都被“粉碎”成了一段段“贴心可人”、貌似深刻的语录。我们一目十行里看不到几个流行词就暗骂枯燥,一两屏还翻不到底就失去阅读的耐心,每天“在微信中醒来、在微信中睡去”,空余时间被一条条朋友圈的新鲜事“占据”。我们身边的信息越来越多,话题越来越杂,什么都是来得快去得快,让人纠结得“多睡几个小时就感觉和世界脱节了,关机一天就以为被人类抛弃了”……我们仿佛快要丧失这种能力:静下来,拿出整块的时间,做点深入的思考,看看那些绝不零打碎敲,有时难免绵长,却不失美好模样的文字。
智能化、网络化、信息化、快节奏,是这个时代的发展潮流,由此带来的全方位改变,包括媒介、技术和日常经验的改变,必然也包括阅读习惯的改变、文化生产和消费方式的改变。然而,正如有作家清醒地指出:“阅读碎片化时代有人趋时而变,这本无可厚非,但不能将趋时的实践绝对化。须知,在趋时的文化实践之外,更需要有逆时针的文化坚守。”换言之,即便是普通人的我们,也可以在“碎片化”时代,选择做“不碎”的自己。
比如,走出信息焦虑。古希腊哲学家苏格拉底走在繁华的市场,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惊叹道:“这个世界上,竟然有那么多东西是我不需要的。”
哲人的惊叹,一直响彻到两千多年后的今天。“竟然有那么多东西是我不需要的”——那么,除了知情权以外,人也应该拥有不知情权。有时后者的价值要大得多,因为过度的信息对一个生活充实的人来说,是不必要的负担,更因为网络时代,人们获取信息的渠道无不“智能”地投其所好、定向投喂,这导致我们容易陷入自以为全知、其实无知的信息茧房。“在一个人的朋友圈里刷屏的那篇文章,在另一个人的朋友圈里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与其被这样碎片且价值不大的信息旋流裹挟,让自己的头脑成为别人思想的“跑马场”,没了沉潜深流、徒剩一地鸡毛,不如静下来看一本书,系统地积累、深入地思考,去做一些有意义的实在的事情。
再比如,对文字保持应有敬畏。如今视频很火,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它的“低门槛”。阅读文字需要理解力、思考力,是个费劲甚至痛苦的过程,而观看视频则轻松得多。正因为如此,视频成为老少咸宜的文化消费,它跨越了知识的障碍、文化的障碍、年龄的障碍,一举获得了大流量特别是下沉流量。然而,即便如此,视频传播自有其先天不足,比如从电视时代就有的“形式大于内容”,以及对想象力和思考力缺乏培养锻炼的特质,在网络时代依然存在。在视频制造的“网络喧嚣”中,我们千万不能忘了平静的文字写作和阅读。
也许有人会问,如今短视频风头无两,这样不怕被时代淘汰吗?漫说时代的潮流常常是一个圆,兜兜转转还可能回到起点,我总觉得,文字有灵且美,愿意从黑白文字中去看五彩世界的,吾道不孤,大有人在。“宇宙的尽头”不是短视频,人类通过阅读文字来传承思想文化的历史已数千年,如果仅仅用短视频作为媒介而远离文字,那就意味着放弃了一座宝库。
所以,不妨包容看世界,从容做自己,有定力、有追求、有慰藉,无论风吹浪打、潮起潮落,都保持头脑清醒、思想独立,在“碎片化”时代做“不碎”的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