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冬季边塞梦境

　　□ 裴 睒

　　冬牧场是指因为冬季到来，哈萨克游牧民族迁徙到的冬季放牧区。李娟的文字细腻轻灵，在《冬牧场》里，读者跟随她加入了传说中的冬牧场之旅。

　　李娟对声音的捕捉敏锐。《冬牧场》里的歌声很动人，作者忠实地还原了一方感官放大到让牧民变得“浪漫”的土地。在冬窝子里，只要有客人，牧民就能随时唱上一曲，舞上一曲，轮流表演节目，仿佛生命的馈赠就在地窝子此刻的温暖里，稍微浪费一分钟，都是对美好生命的不尊重。而牧民们一旦出门，更是没走几步就忍不住在空旷的荒野呼啸歌唱；放羊的时候最好带两个手机，能一直不停地播放歌曲；就算没有手机，边干活、边牧羊的时候，也要在无聊的琐碎里倾诉哼唱。仿佛只要唱着，再累再无聊的活儿也会变得因此轻松起来。李娟说：“大约因为，一进入荒野，当你微弱得只剩呼吸时，感到什么也无法填满眼前的空旷与阔大时，就只好唱起歌来，只好用歌声去放大自己的气息，用歌声去占据广阔的安静。”她并不着重渲染这份旷野“浪漫”，反而平实地记录和考究起缘故来。牧羊人厚重的、带着粗喘的歌声，是荒野中唯一的自我陪伴。在四顾皆茫然的冰封野地里，一个世代传承的群族，用独特的方式给耳朵递上了一封封的温暖情书。

　　《冬牧场》书写沉静丰腴的阿勒泰大地，也用清新而灵性的笔触记录下有趣味又有人情味的哈萨克牧民们。哈萨克民族毫无理由的好客与善良，就像空旷的冬季积雪寂静之地，突然划了根火柴，瞬间鲜活了柴火、毡布、烤馕、抓肉、奶茶的画面。李娟喟叹道：“在这荒野里，谁能不好客呢？”在外找骆驼牛马的哈萨克人，可以毫无顾忌地推开任何一家哈萨克牧民的地窝子门，若碰到开饭就坐下来一起吃，若碰到劳动也立刻下马投入。大约这世上所有地势偏僻、人烟稀少处的民族都这样，既出于寂寞，也出于互助的人际需求，所以才有这样毫无顾忌的真诚与单纯。而作为观察者，李娟只是单纯地记录下这样的好客传统，既不羞愧也不汗颜，因为这是牧民们的传统，也是牧民们最好的选择，但是他们是这样纯粹，就这样平静地打动了读者的心。

　　读者在书中能邂逅一种现代文明之外的古老而民间的传统。一个好客鲜活的民族，就这样在李娟零碎的书写中立了起来，这正是李娟文字可贵之处。怀揣着自己那鼓鼓囊囊的行李与担心，她用并不宏大的叙事视角带我们走进了游牧民族的真实的、琐碎的、几乎残酷的世界。她跟随的居麻一家，每个人都向往学习汉语。然而，在他们心里，仍在守护着这世世代代的游牧传统，即使是这样孤独又辛苦，无论大人小孩，只要到了牧场，到了羊群中，每个哈萨克的孩子，都会马上帮忙干活，游牧的基因已经刻在他们的血液里。她也描写了哈萨克的女性，加玛因为家里的牧场而辍学，羡慕别的哈萨克女孩能继续读书，让人不禁为她担心。可是，这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让人担心的部分，就像李娟写的：“寒冷的日子总是意味着寒冷的‘正在过去’。”生活中的寒冷是这个行星的命运，是万物已然接受的规则。也许担心无用，寒冷痛苦不堪，寒冷理所应当，但是寒冷可以抵抗。

　　《冬牧场》造像写心，自然、人和动物在书中被投之以平等的温暖注视，也让李娟的边地书写超越了新鲜猎奇的异质性体验，获得了更具意义的文学价值。她努力记录下每个她碰到的牧民，每件值得记录的小故事，甚至有状况的小羊，陪在地窝子里的熊猫狗和梅花猫，正如她在书中所说：“但哪怕是那样的生活，仍有美化的必要。”她半夜去上厕所，冻得发抖窸窸窣窣起身出门后，不知是守夜的谁，照着她穿鞋、走远，直到她蹲下后才熄灯——而灯光一熄，华丽的银河哗然闪现在头顶！这样的狼狈的浪漫，实在是又动人又冻人，让人手微微一抖，又会心一笑。

　　合上书，我想，如今12年过去了：也许居麻一家早已不再牧羊，也许加玛已经过上了她想要的生活。而十年前那些真实游牧生活的冰山一角，因为《冬牧场》而得以保存，给我们在南方的冬天夜晚，描绘了一场艰苦又浪漫的边塞冬日梦境。

　　爱的魔力转圈圈

　　□ 曹少年

　　方轶群的童话作品《萝卜回来了》，运用反复和拟人的表现手法，围绕友情这个主题，讲述了一个传递爱心、学会分享的暖心故事。

　　先来谈一谈故事梗概。大雪纷飞的冬天，食物匮乏，小兔出门找东西吃，找到了两个萝卜，他吃掉了一个小的，把大的送给了邻居小驴，没想到小驴也外出找东西吃去了，小驴找到一颗红薯，回家后发现好朋友送来的萝卜，想到小羊也很饿，就接着把萝卜送给了小羊，小羊找到吃的后把萝卜送给了小鹿，之后小鹿又把这个萝卜送给了小兔。萝卜转了一圈后回到了小兔身边，形成了一个处处为别人着想的“爱的魔力转圈圈”的故事，温馨有趣。

　　算上标点符号，全文共692个字，但情节一波三折，有悬念，有反转，可以很好地抓住孩子们的注意力。被人惦记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一个萝卜传递了动物们真挚的关心，也让这个冬天变得更加浪漫和温暖。于细微处见真情，虽然只是一个萝卜，但孩子们却可以从中感悟到分享的快乐。

　　再来谈一谈色彩运用。村山知义绘图版本的《萝卜回来了》，着色也颇讲究，不同的颜色分别有其不同的寓意。其中的主色调有绿色、红色、白色、棕色、橙色和黄色，而令人印象最深刻的则是小兔身上穿的绿外套和小驴身上披的红毯子，以及那仿佛下不完的漫天白色雪花。绿色代表希望，故事始于小兔，也终于小兔，他传递了希望，吹响了度过漫长冬季的集结号。红色代表热情，小动物们棕色的皮囊下，包裹着的是一颗颗滚烫的心，他们用热情灌溉友谊之花。白色代表纯洁，小动物们单纯想给朋友分享那个白色的萝卜，关系是如此简单而纯粹。

　　分享是友情最亮丽的底色。如果爱有魔力的话，想必它也是会转弯的，兜兜转转，又会回到最初的起点。赠人玫瑰，手有余香。愿世间每一次付出都不会被辜负，愿世间每一份关爱都能无限延续。

　　什么样的友情最难能可贵？我认为最好的友情是“雪中送炭”，而不是“锦上添花”，独生子女从小就独享来自父母的疼爱，这种垄断的爱可能会让一些人形成自私的性格特质。所以，我建议小孩子们多读读这本《萝卜回来了》，学会分享、传递温暖。

　　如何做好榜样？一个好的榜样可以成就一个孩子。闲暇时，父母何不多陪孩子看看书，多给孩子讲讲故事，生活当中可能没有童话，但孩子们的内心世界里有。

　　品书

　　聆听“海昏”背后的历史回音

　　□ 本报全媒体记者 钟秋兰

　　近日，由南昌工程学院江西省汉代文化研究基地温乐平所著的《海昏侯国历史文化研究》一书出版。自汉代海昏侯墓被发现、挖掘，随着一件件墓葬品出土，如打开时光宝盒，关于海昏侯及海昏国的历史迷雾层层拨开。“海昏”两字的由来是什么？“海昏”后面的人文怎么样？它隐藏了什么样的历史？该书以8个章节，比较全面系统地研究当年的海昏侯国，涉及政治、经济、社会、文化、思想等专题内容，是一部海昏侯国综合研究的学术专著。

　　为什么是“海昏”？关于这个名称由来问题，学术界众说纷纭，各执一端。作者认为根据古人命名习惯，因水定城，因水命名，海昏江或许是海昏县名称的来源之一。“海昏”名称由来与上缭水有关，是本地古越族人发音相关而在书面上修改称为“海昏”。海昏侯爵名源自海昏县地名，“海昏”二字不存在贬损刘贺品行的政治含义。

　　“海昏”在哪里？关于海昏县及海昏侯国地理范围问题，由于原始史料少，作者通过文献史料和地方志记载，详细考证了西汉海昏县的地理范围，认为应当包括了建昌县（今永修县）、新吴县（今奉新县）、西安县（今武宁县）、靖安县（今靖安县）、安义县（今安义县）、新建县（今新建区）东北部分等，为进一步研究海昏侯国自然资源、民族人口、社会生活、经济结构等提供基础支撑。

　　“海昏”去哪儿了？关于海昏县沉入鄱阳湖问题，学术界通常认为东晋时豫章郡发生大地震直接导致海昏县治沉没鄱阳湖底，作者通过梳理鄱阳湖历史演变过程及相关史料，认为豫章郡大地震并没有直接导致海昏县治沉没鄱阳湖，即使到南朝刘宋时期彭蠡泽湖面还局限在今鄱阳湖北湖，而鄱阳湖南面尚未形成，因此从东晋至南朝刘宋时期根本不存在海昏县治沉入鄱阳湖里的“传说”。海昏县治在南宋时还存在，其沉没时间既不在北宋，也不在南宋时期，而是南宋以后海昏县治才逐渐没入鄱阳湖水中，主要原因是鄱阳湖流域水系变迁所致，引起水系变迁的因素有鄱阳湖地壳下沉、湖平面水位抬升、经济开发、水土流失及其淤泥沉积等诸因素，从而造成湖水水位上升和湖面向南扩展，致使鄱阳湖南湖形成，湖水上升又遇汛期，海昏县治随之逐渐没入鄱阳湖。

　　海昏侯是有钱人吗？海昏侯墓众多金饼的出土，令人震撼。刘贺为什么这么有钱？作者认为，海昏侯国（海昏县）地域广阔，地貌多元，境内有山脉，多平原、低丘山岗，以耕地、水域为主，自然环境得天独厚，蕴藏着丰富的自然资源，尤其是水资源、矿产资源最为丰富。从出土铜器、金器、漆木器、陶瓷等器物来看，海昏侯国冶铜、采金、铸造、漆器、陶瓷等手工业生产技术相对发达。依据西汉赋税制度，从租税收入角度可测算出海昏侯刘贺一年的基本赋税收入大约为643.6万钱，倘若包括关税、市税、酒税和矿产税等计算在内，他的年租税收入总量近千万钱。

　　此外，本书还详细解答了刘贺南下就国的交通问题、奢葬问题、玉印印纽造型问题，从一些细节中，让读者触摸历史深处的回音。

　　书畅想

　　地平线上 

　　音符跃动

　　□ 蔡 洁

　　近期，高翔宇出版新作《历史的地平线：晚清民国的多维镜像》，聚焦近代中国社会转型之际，中外交涉的冲突、家庭与社会的纠葛、现代民族国家的艰难重建等诸多镜像，并从新生力量（青年、女性、儿童等）的孕育这一新鲜视角切入，重新拨响了近代中国艰难转型时几个昭示着希望的音符。

　　传统与现代是牵涉着近代中国变革的双重轨道，涉及观念、制度、知识体系等诸多面向。传统因素在逐渐消失于地平线下的同时，还有部分制约着现代因素萌芽和生长。西方资本主义势力的压制、军阀政府的穷于应对、知识精英对西学的有限理解，均使近代中国的现代化进程步履蹒跚。

　　作者注重考察基层社会，以鲁西乡村走向完全失控前后的史料为切口，揭示中国现代化进程中的传统滞重。书中聚焦19世纪下半叶的鲁西乡村，从乡村固有伦理和宗族关系的瓦解，土地纷争、贫富分化和小农经济的破产等矛盾的激化，窥见晚清帝国的封建秩序和纲常道德走向日暮西山。本书将视野投射到民国初年的中央政府，资产阶级革命党虽终结了两千多年的封建帝制，却难以成功整合从传统分裂出来的各派力量，缺乏建设现代民族国家必要的理论准备。夺取辛亥革命果实的袁世凯，无法切实整顿内政，相反不断激化政府信任危机，最终企图通过重返传统制度的老路寻找政治合法性资源，却陷入无法善后的泥淖。外部侵略者的干预、内部权势的竞逐、底层民众的负重等，成为站在十字路口的近代中国挥之不去的阴霾。

　　“空间”话语是本书阐释时代浪潮流转与新生力量竿头日上的文化向度，包括知识青年奔赴海外、辗转内地的求学空间，女性从家庭走向社会的发展空间，儿童教育理念的文化空间。五四新文化运动的号角催生了新青年、新儿童、新女性，为民族觉醒贡献了青春洋溢的能量。首先是海外留学热与战时大学对新青年的催生。伴随着“废科举”的惊雷，近代中国海外留学的热潮在清末民初盛行开来。海外留学团体在新文化运动前后通过开办学校、邀请中外名流演讲、接洽学生海外深造、推进中西文化交流等方式，培养了一批具有爱国精神的新青年，建构起一套具有民主科学话语的整合和动员机制，为我们理解五四新青年的成长脉络和早期马克思主义者的诞生提供了较新的思路。作者还关注到抗战时期西南联大的前身“长沙临时大学”对中国精英力量的维系。其次，儿童是青年的后备力量，培养心智健康的儿童是五四“儿童的发现”的核心命题，承载着民族复兴的寓言。该书聚焦20世纪30年代儿童文学教育界关于“鸟言兽语”的争论，探视新旧知识分子、不同势力围绕文化、政治话语权的较量。从深层次言之，儿童培养标准的争议也暗含着引领民族未来主导权的话语之争。再者，摆脱传统家庭，迈进社会的新女性是行走在新青年群体中一道亮丽的风景线。书中以《大公报》女编辑吕碧城成就社会事功的一生为例，探讨走出家庭的女性不可避免面临平衡“家事”与“职业”的矛盾，争取经济自主权、实现家务劳动社会化和动员丈夫及亲属参与育儿，是女性实现自我价值与社会价值合一的有效路径。推行家庭福利模式与完善社会福利制度相统一，对于中国推动妇女事业高质量发展具有现实启迪，呼应了当代提倡“男女共进”的时代强音。

　　《历史的地平线：晚清民国的多维镜像》重返晚清民国的历史现场，既有扎实的史料和严谨的考证功底，又有新见解和跨学科的研究方法，不失为一场历史的地平线上管中窥豹的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