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胡 辛

　　新中国首届中国工艺美术大师、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中国陶瓷终身成就奖获得者王锡良，于2023年3月13日在景德镇离世，享年102岁。本报“品鉴”版与王锡良先生有缘，刊名正是他于2013年题写。现刊登胡辛此文，谨对王锡良先生深表怀念。——编 者

　　瓷都瑰宝，艺者锡良，今归于道山，令人悲痛！祖国的百年沧桑与荣耀，大师是见证者、亲历者。

　　王老艺高，却很谦虚：“我走在街上，就是一个普通老倌。”他个子不高，其貌不扬，穿着素朴，待人和蔼可亲。当你走近他，与之交流，方知其仙风道骨之态、淡泊宁静之情。有人说，他是千年陶瓷文化旧与新过渡的标识，是一面陶瓷技艺传承与创新的旗帜，是陶瓷艺术界德艺双馨的楷模。

　　一个标识

　　20世纪20年代，军阀混战，满目焦土。王大凡等珠山八友“月圆会”难圆。然而，丹青高手爱国读书，将国画与陶瓷嫁接融合，从窑火中淬炼出一代瓷画大师。

　　少年锡良，厂前小学读书4年，因家境困窘辍学，13岁拜叔父王大凡为师。叔父三则语录令他刻骨铭心：“我读书比画瓷器的时间多得多”“瓷器本身就很美，白如玉，不可画满”“可学我，不可同样，贵在活”。他画室有书轴：“绘画生涯，自甘淡泊；陶人事业，首重精勤。”王老后来曾感慨：“就像一棵小树，叔叔给我立正了！”

　　青年锡良，遇上了好时代。新中国建起了新瓷厂，景德镇瓷器远销海内外。祝大年、梅健鹰、高庄等人来到景德镇。他们的写生素描、西画技艺，让锡良耳目一新。更荣幸的是，他于而立之年被选拔进京学习。回来后，他挑灯看书画透视，背起画架踏遍作坊柴窑口，跋山涉水素描写生。道法自然，博采众长。那个时期，他创作了一大批精彩的瓷板画作品。他的作品，既有传承，又有自己的思想，可谓承前启后，推新出新。

　　一面旗帜

　　瓷苑拓荒，立异标新。1959年，王锡良为人民大会堂创作的瓷板画《革命摇篮井冈山》，大手笔，大境界。20年后创作的大型瓷板画《黄山松图》，他大胆地运用国画的写意泼墨技法，绘苍茫云海，霞光映绝顶，巍峨挺拔，赢得业界叫好。“临古松长吟，与奇峰对话。”他几上黄山、庐山、井冈山等名山以及祖籍安徽黟县等地写生，山山寄托赤子心，不少山川打上了“王氏烙印”。

　　1983年，他与挚友张松茂合作绘制的景德镇火车站陶瓷壁画《春风十里》，由1670块白瓷板组合烧制而成，精美绝伦。他俩配合默契，匠心独运，以王氏古松为近景，绿意盎然的古镇，显得邈远古朴又烟火气十足。新中国美术奠基人之一、著名美术家蔡若虹赞王锡良瓷画：“气势磅礴，有传统功力，可与陕西版画比美。”

　　粉彩人物画是王老陶瓷绘画的又一强项。不朽之瓷，绘中国故事，讲家国担当。他的创新是简洁，选材、构图精当，以留下想象的空间。在他的瓷板画《东山行乐图》中，谢安风流倜傥却又淡泊明志，淝水之战呈英豪，八万士歼百万军，捷报传来，下棋依旧。王老喜欢谢安，此题材常画常新，为国内外藏家所喜爱。

　　《雀屏中选图》中的历史故事，也为王老津津乐道。大将窦毅选佳婿，门屏彩绘双孔雀，谁双箭射中雀双眸则为婿。唯有李渊射中。王老爱“幽他一默”：一箭定天下。此作构图煞费苦心，红色喜庆为底色，青年李渊和马童们一组，手里捧着彩礼；窦小姐和丫头们一组，个个飒爽英姿。

　　20世纪60年代，上海画家林风眠、朱屺瞻、王个簃和唐云来古镇画瓷。见林风眠在两块瓷板上作画，王老惊叹道：“那简笔的魅力使我终身难忘！”

　　简洁再简洁，一改清代御窑粉彩皇瓷的繁缛精细，而借鉴中国画讲求神韵、计白当黑的理念，是王老毕生的传承创新之路。他绘人物，驾轻就熟，负重若轻，中西合璧，视角独特。他曾在速写上题：“景德镇的渣胎碗与青花纹样是完美的，在装饰上是天衣无缝的……我每看到他们画时，线条之美，速度之快，而且边画边谈笑，便感到其乐无比的艺术享受。”

　　一代楷模

　　每当公益救灾捐款，王老总是一马当先。他关注民生，鼓励年轻人。他曾名“桃源山人”，身居“五尺园”，认为此生只为瓷。他儒雅温润，道德为师。杏坛繁茂，桃李天下。有容乃大，无欲则刚。冲襟得高步，逸翰凌长风。严于律己，宽于待人。不矜威益重，无私功自高。

　　王老绘女性，崇尚真善美。他的母亲外号“尺把矮子”，胡姓乐平人，不识字，那时全家的重担落在她一人肩头。在王老的心中，矮小的母亲顶天立地。王老的妻子黄迎子，圆圆脸，贤淑温和，特别支持夫君事业。看王老画中的女性，圆圆脸小个子，落笔素胎寄真情。

　　艺者锡良，从儒释道三家中汲取精华，剔除糟粕。其王氏家族是根深叶茂的陶瓷世家。王老德艺双馨，艺名永存。（配图为王锡良先生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