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郑少忠
陆羽心静著《茶经》
从弃儿到“茶圣”,陆羽这一生颇为传奇。
陆羽(约733年—约804年),字鸿渐,唐复州竟陵(今湖北天门)人。《新唐书·陆羽传》称:“羽嗜茶,著经三篇,言茶之原、之法、之具,时号‘茶仙’,天下益知饮茶矣。”
陆羽幼时被遗弃,被竟陵龙盖寺住持智积禅师抱回寺中抚养。在智积禅师的抚育下,陆羽学文识字、习诵佛经、煮茶伺汤。11岁时,他离开了寺院,在一个戏班子里做了优伶。
陆羽其貌不扬,且口吃,但非常诙谐善辩。他演的丑角幽默机智,受到观众的欢迎。唐天宝五年(746年),李齐物任竟陵太守,县令为太守接风,请戏班子来演出。太守看了陆羽的表演,大加赞赏,于是召见他,并介绍他到天门西北的火门山邹夫子那里去读书。读书之余,陆羽也常为邹夫子煮茶烹茗。
20岁时,陆羽到了河南的义阳和巴山峡川等地,耳闻目睹了蜀地的茶叶生产情况,后来又转道宜昌,品尝了峡州茶和蛤蟆泉水。陆羽游历考察,每到一处,即与当地村老讨论茶事,将各种茶叶制成标本,将途中所了解的茶的见闻轶事记下,为以后著述做了大量准备。
唐安史之乱后,至德元载(756年)陆羽从湖北天门沿长江而下,经鄂州、黄州、彭泽等地,一路游览寺观,采茶品水,结交名士,来到信州(今上饶),寓居广教寺。他在山上建山舍,山舍四周植茶数亩,精心培育茶树,精心制作茶叶。他走遍了信江两岸、武夷山中的山山水水,入农家,进茶园,不停寻访记录。回到茶山,汲泉煮茶,反复品味。他在山舍旁边开凿了一眼山泉,其水“色白味甘,是为乳泉,土色赤,又名胭脂井”(同治版《上饶县志》),陆羽品为“天下第四泉”。他又在井上建观泉亭以备暇时汲泉煮茶,品茗著述,后人称此泉为“陆羽泉”。
上饶的种茶实践,使陆羽对茶叶的种植、制作、烹饮等都有了比较充分的体验,他的《茶经》创作至此也有了相当的基础。为了进一步体验天下名茶与茶叶烹饮的关系,他又来到余干县冠山石峰,将石头凿成灶,汲越溪水煮茶,他品越溪的水为天下第二。据《余干县志》载:“市湖有越水,味甘且重,唐陆羽取水煮茶,溪的水品为天下第二水。”陆羽又前往弋阳县,找到了万春泉,据《广信府志》载,万春泉在弋阳城北,煮茶味隽永,陆羽品为第三泉。
乾元二年(759年),朝廷派当时的抚州刺史戴叙伦来上饶请陆羽进京,召拜为太子文学,陆羽婉拒不受。不久,朝廷加封陆羽为太常寺太祝,又派戴叙伦来信州请他进京,陆羽还是不受。陆羽说,官职品位是身外之物,“茶,根深土中,擅自然之秀气,钟山川之灵气,四季常青,高风亮节,坚贞,长寿,吉祥,可以冶情,可以养性”。
戴叙伦把到信州会见陆羽的情形写信告诉了好友湖州刺史、书法家颜真卿。颜真卿约另一位茶友皎然同来信州会见陆羽。坐谈数天,颜真卿很欣赏陆羽的才学,劝他投奔仕途。而陆羽一心只想写《茶经》。颜真卿“反激”他:“茶之于为官,有何意义?”陆羽说:“可以养廉。以茶代酒,以茶育德,以茶修身,以茶敬宾客,可以抗奢华之风。”
诗人孟郊与陆羽是忘年交。他中了进士,知尉阳县,赴任前,专程赶到信州拜见陆羽。一年后,孟郊又专程到信州拜见陆羽,并为陆羽在茶山所建的新庐题诗一首——《题陆鸿渐上饶新开山舍》:“惊彼武陵状,移归此岩边。开亭拟贮云,凿石先得泉。啸竹引清吹,吟花成新篇。乃知高洁情,摆落区中缘。”
陆羽定居信州,避风尘之外,隐松涛之中。他广泛搜集茶事资料,结合自己种茶、饮茶的实践体验和到各地考察的情况,系统总结了当时茶叶采集和饮茶的经验,我国历史上也是世界上第一部茶学专著《茶经》就这样在上饶基本定型。
《茶经》开创了我国茶书的先河。全书分为3卷10节,7000余字,系统地总结了当时的茶叶采制和饮用经验,全面论述了有关茶叶起源、生产、饮用等各方面的问题,传播了茶业科学知识,促进了茶叶生产的发展。《茶经》使茶这种物质的存在,升华至文化艺术的精神范畴,使饮茶这种日常行为上升为艺术享受。
陆羽在上饶隐居了约10年,深得上饶人民的崇敬。历经1200多年的陆羽泉至今保存完好,陆羽亭修葺一新,不远处的陆羽雕像吸引了各方人士前来瞻仰,当地新建的街道取名“茶圣路”,新建的公园取名“陆羽公园”,他曾游历过的余干还有陆羽茶灶和陆羽煮泉亭等古迹。
《茶经》问世之后流传极广,从唐朝到现代,有《百川学海》《说郛》《山居杂志》《格致丛书》《学津讨源》《唐人说荟》本及多种单行本,还有日译本、英译本。陆羽仙逝后,后人尊其为“茶神”“茶圣”。
辛弃疾孤愤出词人
孤愤出词人——我觉得,这句话特别适合辛弃疾。
辛弃疾是两宋存词(诗)最多的作家,《全宋词》收录了他的作品629首。这些诗词多以国家、民族的现实问题为题材,抒发慷慨激昂悲愤之情。
宋淳熙三年(1176年),他出任江西提点刑狱,路过造口,登上赣州的郁孤台,想起40多年前一支金兵追赶隆祐太后,一路烧杀抢劫直到造口才罢兵的痛楚,时年36岁的他,提笔写下了千古绝唱《菩萨蛮·书江西造口壁》:
“郁孤台下清江水,中间多少行人泪?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 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江晚正愁余,山深闻鹧鸪。”
辛弃疾本是山东济南人。小时候,祖父辛赞就给他灌输了强烈的爱国思想。南渡之后,他每时每刻都在思念着自己的家乡,渴望王师北上、收复中原。经过一次次的失望,他把千般豪情、万般悲愤融于笔端,在《满江红·汉水东流》中,他写道:
“汉水东流,都洗尽、髭胡膏血。人尽说、君家飞将,旧时英烈。破敌金城雷过耳,谈兵玉帐冰生颊。想玉郎、结发赋从戎,传遗业。 腰间剑,聊弹铗。尊中酒,堪为别。况故人新拥,汉坛旌节。马革裹尸当自誓,蛾眉伐性休重说。但从今、记取楚楼风,裴台月。”
这首词作于辛弃疾任江陵府知府兼湖北安抚使时。好朋友要去外地担任军事职务,辛弃疾前往送别。他端起酒杯,嘱咐朋友要像祖先一样英勇杀敌,把马革裹尸作为自己的信仰。他借典抒怀,既是希望朋友,更是期待自己有一天能够像战国之冯谖、西汉之李广那样,慷慨赴难、北复中原。
宋淳熙十五年(1188年)秋,第二次鹅湖之会后送别陈亮的那个晚上,万籁俱寂,辛弃疾“酒醉”之后,“挑灯”细看自己心爱的宝剑,梦中又回到了军营,耳边响起了号角声,满腔的热血、悲愤化作一首《破阵子·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宋乾道四年(1168年),辛弃疾南渡后的第七年,他在建康(今江苏南京)通判的位置上不断遭到朝中议和派的排挤打击,而他期望的抗金统一大业却遥遥无期。郁闷之极,他登上了建康赏心亭,望着亭下的秦淮河,感慨万千,化作一首《念奴娇·登建康赏心亭呈史致道留守》:
“我来吊古,上危楼、赢得闲愁千斛。虎踞龙蟠何处是,只有兴亡满目。柳外斜阳,水边归鸟,陇上吹乔木。片帆西去,一声谁喷霜竹。 却忆安石风流,东山岁晚,泪落哀筝曲。儿辈功名都付与,长日惟消棋局。宝镜难寻,碧云将暮,谁劝杯中绿。江头风怒,朝来波浪翻屋。”
当年的镇江,是抗金的前线。宋宁宗嘉泰三年(1203年)六月末,他被起用为绍兴知府兼浙东安抚使。次年三月,改派到镇江做知府。此时的镇江成了与金人对垒的第二道防线,他登临京口(即镇江)北固亭时,触景生情,写下一首气吞山河的《南乡子·登京口北固亭有怀》:
“何处望神州?满眼风光北固楼。千古兴亡多少事?悠悠。不尽长江滚滚流。 年少万兜鍪,坐断东南战未休。天下英雄谁敌手?曹刘。生子当如孙仲谋。”
他到任后,一方面积极进行军事准备,另一方面,又深感自身处境孤危、很难有所作为,心中的苦闷又能向谁说?他再次登上北固亭,凭高望远,抚今追昔,只能向屈原那样“问天”,写下了《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
“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他渴望像古代英雄那样金戈铁马,收拾旧山河,为国效力的情怀是何等的壮烈,对偏安一隅、毫无振作的南宋朝廷的不解与愤懑又是何等强烈。
宋淳熙八年(1181年)冬,辛弃疾42岁时,因受弹劾而被免职,归居上饶。此后20年间,除几次短暂被启用后又很快被罢官,他基本上是在上饶带湖和铅山瓢泉一带,过着闲居生活,表面看似淡泊清净,钟情林泉,实则胸中燃烧着报国的烈火。传说辛弃疾去世之前,死不瞑目,死前连声大喊“杀贼、杀贼”。
“词人本色是将军。”中国历史上由行伍出身,而最终以文为业,成大诗词作家的只有辛弃疾一人。他有着尽忠爱国的雄心和出将拜相的才华,本该在抗金北伐的战场上大展宏图,却被偏安一隅的朝廷以各种原因弃之不用,英雄无用武之地成了他一生中最大的悲哀和苦闷。他把积压的郁闷倾注于笔端。辛弃疾,可以说是中国历史上最悲壮的词人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