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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舶来品

▶《撒马尔罕的金桃》 【美】薛爱华 著 吴玉贵 译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 裴 睒

  作为古代中国盛世的代表,唐朝的包容开放毋庸置疑。那是一个国力雄厚万国景仰的朝代,“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当时长安的外国人,占长安总人口的2%,比如今北京的外国人比例还高。大量的外来人口涌入笔直的朱雀大道、喧嚣的东西市、熙攘的曲江,“百千家似围棋局,十二街如种菜畦”,即使长安执行严格的宵禁制度,仍挡不住这座繁华都城的宏伟魅力。

  说起唐朝,我们想到的往往是唐诗。无论在山水间、边塞上,还是在朝堂中、深闺里,唐朝人不能没有唐诗。唐诗的魅力是只有中国人才能懂的意象美学,是唐朝文化独有的开阔磅礴。经典的唐诗里不乏对舶来品的描写:“城头山鸡鸣角角,洛阳家家学胡乐”,写的是唐朝的市民阶层欣赏外来音乐的习惯和热情;“红蜡烛移桃叶起,紫罗衫动柘枝来”,写的是舞女在红烛间随着急剧的鼓点翩翩跳起柘枝舞;“火浣单衣绣方领,茱萸锦带玉盘囊”,写的是一位富豪贵族身着来自波斯火鼠毛做成的衣服……

  《撒马尔罕的金桃》呈现了唐代贵族对舶来品的使用情况。这本书正文部分达600余页,美国汉学家薛爱华以类似生物索引的方式,分19章,从人、家畜、野兽到木材、食物、药物再到宝石、金属制品、书籍,较有条理地描绘了盛唐对舶来品的态度和用法,描绘了东南亚、中亚、西亚等各个地区舶来品在唐帝国的交流交往。我惊讶于这本纯英文写作译著翻译的艰辛,学者吴玉贵对语言的高要求把握着实令人惊艳,他还毫不留情地查找出了原作达8页的细节错误,可见其极为严谨的学术态度。大抵也是中文学者对盛唐文化的自觉捍卫吧。

  唐朝的舶来品是丰富多彩的。想象一下,一个唐朝贵族早上起床,踩踏着的是波斯的毛毡,点燃着来自安息(伊朗高原古代国家)的香料,头戴来自斯里兰卡的珠宝;来自新罗的侍女为其穿上朝鲜半岛的新罗绸做成的衣服,头戴高昌国的棉布做成的头巾,品尝着来自西域的葡萄美酒,晚上去酒肆里欣赏胡姬美妙的胡旋舞。因此,从贡品到商品,从宝石到瓷器,从毛毡到丝绸,从美酒到香料,从贵族到平民,似乎都能分得舶来品的一点便利。这些来自中东、东亚、东南亚、中亚等地的精品,通过骆驼与大船,来到灿烂的东方。

  舶来品是唐代生活中的一角,是反映宽宏广阔大国胸怀的一面镜子。在《撒马尔罕的金桃》中,许多笔记记载着唐人对外来物品的态度,有先勤俭后奢侈的玄宗,有喜好胡妆胡服的贵族妇女,还有喜爱葡萄美酒的大诗人。总之,舶来品作为具有运输成本的外来物品代表,很大程度反映了中国人对外来物品的好奇与应用,然而,无论这些东西多么“外来”,这些记录下的史料、物品、诗歌,却真真切切地成了唐人本身的盛世日常。

  不同于历代把珍贵的舶来品作为上层贵族使用的稀罕物,很多彰显独特的舶来品,在唐代却能在平民阶层风靡。据唐史记载,西域康国(今乌兹别克斯坦)——也就是撒马尔罕的金桃原产国,在贞观年间想要归附唐朝,被唐太宗拒绝,理由十分实际,那就是他吸取前朝教训,不愿意博取天朝上国的虚名,不愿意“以蛮夷而劳中国”。务实的外交态度,让唐帝国即使执行着严格的宵禁制度,保守的疆域计划,却仍像一个天然汇聚四方诸国的聚宝盆,接收着当时世界最新奇的玩意儿,风靡着各色各样舶来品,辐射着最广阔的中华影响力。

  大唐留给我们的是珍贵的历史和传承,在迅速发展的华夏大地,舶来品的定义被反复改变。100年前,它也许只是来自西洋的新奇玩意儿;50年前,它也许是引领社会潮流的高档奢侈品;20年前,它也许只是一种外来时尚穿搭而已。许多舶来品,在当代中国可能已经成为本土生产的国货产品。很有趣的一点是,当我搜索《撒马尔罕的金桃》这本书时,给我推荐的一个链接是去中亚和西亚的旅行广告,广告语写“撒马尔罕的金桃:中亚游学招募 重走丝绸之路”。也许撒马尔罕的金桃不再是一种舶来品的意象,而是大唐盛世。

  我们已经不用去追究,那种来自撒马尔罕的金桃品种究竟遗失在何方了,因为我们自己已经盛产“大如鹅卵、其色如金”的本土“金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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