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 华
生活在这座43岁的移民城市,接触来自天南海北的“深圳人”,我发现大多数人心里都装着一碗自己的“家乡米粉”,恰似那抹挥之不去的乡愁。
说起米粉,必提广西米粉。“老深圳”和我有着相同的记忆,20世纪90年代,深圳最繁华的罗湖、福田,满大街都是桂林米粉店。那时福田最热闹的当数华强北,那是朋友聚会、购物……必去的地方。比起南昌煮粉的清淡爽口,桂林米粉口味重,用料也更丰富。它有卤牛肉薄片及锅烧,有少许酸豆角、炸花生、炸黄豆,香菜葱花由食客自添。初食桂林米粉,很难不被它的“多肉”和汤味俘获。难怪桂林米粉早已成为一张文化名片,红遍大江南北。
牛气十足的桂林米粉起源于江西,江西始终是中国米粉第一大省。查阅资料发现,江西米粉一是历史悠久,据钱钟书《管锥编》记载,中华米粉最早起源于九江,已经有1800多年历史;二是出口量大,江西米粉占中国米粉食品出口量的60%以上,市场份额绝对领先,是全国米粉年出口量上亿元的两个省份之一;三是国内消费量高,在天南海北、长城内外都可以看到江西米粉的身影,俘获众多食客的味蕾。
数据之外,你可看到米粉是江西人最爱的美食,江西各地几乎无米粉不成宴。江西米粉做法多样,有汤煮,有干炒,有凉拌,爽滑入味,深受大众喜爱。
抚州南城县以麻姑米粉著名,得益于麻姑米和麻姑山泉,据说是当地人在传统工艺中糅入了现代方法。近期在家烹制了几次麻姑米粉,发现这种机器做的米粉干耐煮宜炒,粉条不断不糊,汤清如水。更为神奇的是做好后它能24小时仍保持原样,洁白细嫩;口感清新爽滑,富有弹性。
抚州的米粉也有干粉和水粉,不同于麻姑米粉干,“蜜橘之乡”南丰县的水粉是纯手工做的,800多年前已声名远扬。南宋文学家楼钥的好友陈表道在南丰为官时曾赠以南丰米粉,楼钥品尝后作诗曰:“江西谁将米作缆,捲送银丝光可鉴……旴江珍品推南丰,荷君来归携来东。”
江西各地的人平日爱吃米粉。炒米粉一般用肉、蛋等加青菜;汤粉一般用高汤,上加浇头;凉拌粉在民间最简单的方法是加剁椒、生抽和回味无穷的猪油。无论是在五星级酒店,还是街头巷尾的各类早餐店、夜宵店,米粉无处不在地占据着大家的味蕾。
在我生活过的省城南昌,每天街头早点就是拌粉和瓦罐汤。每天清晨,各色知名、不知名的米粉店挤满了人,四处弥漫着葱蒜香味,掌勺的麻利地将米粉在咕嘟沸腾的滚水中翻烫,再落入大碗中,点油、撒葱花、加剁椒,行云流水,一碗整整齐齐、香气扑鼻的“梳子背”米粉便上了桌。传统的南昌米粉还讲究“点碗”,各种调料到位,凉拌米粉味道更香浓。也有与亲朋好友相约宵夜,共食米粉,再炒盘螺蛳,配以冰镇啤酒,举杯侃聊,其乐陶陶。
迁来深圳多年,尽管现在习惯了粤式早点的清淡,可坐在路边摊上吃凉拌粉、喝瓦罐汤的回忆依旧那么美好。离开江西后,时常会想念家乡米粉的味道。深圳单位食堂每天都有面食,有一天早餐看到米粉,大厨介绍说:“今天是食堂没有过的江西米粉,非常好吃!”顿时我心里一阵窃喜——家乡的米粉已征服了南粤大厨。
说米粉,当然最难忘的是父亲做的炒粉。父亲炒粉必选江西米粉。他会在头天晚上用冷水把米粉泡一晚,让米粉干自然软化。早上捞出晶莹透亮的米粉,滤水,同时开始出门采购当日的新鲜食材。父亲炒粉很讲究作料,会精心配上五六个荤素菜做浇头,或用肉丝香菇丝配上葱蒜,做得特别嫩特别香,口感也特别好;或用胡萝卜青菜鸡蛋炒米粉,一碗米粉色彩斑斓,好看又爽口,让人垂涎欲滴。父亲的炒粉总是得到大家的夸赞,所以每次米粉出锅,母亲都会给邻居送上一碗。
也常在朋友圈看别人家的米粉,一位彼此见证青春的朋友时常晒自制的米粉早餐,不时升腾起我舌尖上的四时烟火。尽管我做不出父亲炒粉的味道,可人在他乡,有一盘近似故乡的米粉,也能让我回忆起家乡的温情,瞬间忘却眼前的烦恼。
美食家说,天南海北不同口味的米粉,彰显了中华民族文化的多元共生,它不仅仅是日常饮食,更是一种别具一格的“米粉文化”。我在深圳对此感受更深,这座移民城市不放弃南粤传统,又不拒绝外来文化。在这里,既有广东本地的干炒湿炒牛河和素肠粉,也有两江两湖及云贵川的米粉,将所有喜欢的口味掺杂在一起,让南来北往的人都有家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