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国芳

　　从很多年前开始，我就给自己的创作定了一个方向，就是关注农村，了解农村，记述农村。但有那么一段时间，我行走在乡村，看不到多少人，能看到的，也都是老人。我的朋友晓东的老家田西坑，只剩下一个人，一个腿有残疾的人，而且这个人也不一定住在村里，他很多时间都住在镇上。村里到处都是草，房子和房子之间的路也被草掩了。在临川茅排，也看见一个空心村。那村叫上山村，依山而建。我们沿着台阶拾级而上，但走到村里地势最高的一幢屋边，我们仍没见到一个人，我们看到的，是家家门上生锈的锁。这上山村有七八十幢房子，在大山深处，算得上是一个大村。但随着人们的搬离，当年的繁华烟消云散。那段时间，我的小说只写这些，写乡村的老人，写乡村的留守儿童，写没有人的空壳村。这样的作品多了，自己都觉得雷同甚至有些厌倦。

　　难道乡村就是这样的吗？

　　有一天，又去乡下，顺一条乡间小路走进一个村里，忽然，我闻到油香了。是个小村，怎么会有浓浓的油香呢？进村一看，发现一个榨油厂。这个时候正是油茶成熟的时候，油厂里正在榨茶油，于是这个村就浸在油香里。随后了解到，这个地方满山满岭都是油茶树，但以往，只有镇上才有榨油厂，而这个大山深处的村庄，离镇上非常远。因此，山上那些茶子往往跌落浪费了。后来，一个能人在村里开了一个榨油厂，一下子，村民们都有事做了，大家都上山摘茶子。这个村，也因为这家榨油厂而活了，村民也因此提高了收入。为此，我创作了小说《我闻到油香了》。

　　文中有这么一段：

　　“他后来真在村里开了榨油厂，这下村里人榨油不要去镇上了。不仅是村里人，附近村里的人，也会拿着茶子来榨油。

　　一个村，浸在油香里。

　　这时候山上的茶子有人摘了，有一天他出门，看见山上到处都是摘茶子的人。

　　这天又有人来榨油，是两个人，一个说：‘这么小的一个村，有榨油厂？’

　　一个说：‘有，我闻到油香了。’”

　　这是我在乡村的新发现。

　　有一天，在一个村里看见一个戏台，戏台破破烂烂倒了一边，戏台上还长满了草。一些老人，坐在戏台下面一排石头上。我跟他们聊天，问他们，这戏台是不是有些岁月了。老人说那当然，是古戏台。我问演过戏吗？老人说当然演过戏。但说完，老人们叹了一声，说演戏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现在戏台倒了，演不了戏。一段时间以后，我再到这个村，看到戏台修好了。一问，原来是村里有人出资把戏台修好了。戏台下面仍坐着老人，他们告诉我，过几天要演戏，让我来看。我真去了，还真是热闹，进村的路上，都是去看戏的人。为此，我后来写出了小说《戏台》。

　　结尾是这样的：

　　“天黑了，戏就开演了，三公坐在下面，他想起上次在梦里看戏，他怕这次也是在做梦，于是伸手掐了掐自己，不错，是真的，不是做梦。

　　台上唱起来：

　　山也清水也清

　　人在山阴道上行

　　春云处处生

　　官也清吏也清

　　百姓无事到公庭

　　农歌三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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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当下的乡村，有很多值得我们去写的东西。一天，我去乡下喝喜酒。本来，结婚酒一般都在中午，但这次，结婚的人家却把喜酒安排在晚上，让人不解。进村后，我发现禾场上摆满了烟花。原来，是为了放烟花的效果，他们才把结婚酒安排在晚上。说实话，这次喝的结婚酒，让我难忘。为此，我也写了一篇小说。

　　来看一段——

　　“晚上六点，喜宴开始。冬天天黑得早，先放烟花，黑夜里忽然就灿烂起来。满天空的五颜六色五彩缤纷。便想到‘东风夜放花千树’，还想到‘花市灯如昼’这样的诗句，但这些诗，无论如何是不能形容出我眼前的瑰丽的。我眼前，烟花把一个漆黑的夜空装点得如梦似幻，美得让人无法形容。

　　间隔一会，继续放烟花，有人搬来一些更大的烟花，一共八箱，每箱烟花跟前站一个人，然后，听到一个人喊：‘准备——点火——’

　　八个人同时点火，又是满天空的灿烂，不仅如此，天空上还出现了八个字：

　　‘王军邓娇新婚大喜’”

　　很惊讶。

　　继续放烟花，这回是十八箱烟花，十八个人同时点火。旋即，天空出现了一副对联：

　　“乡村焕彩良缘天赐同心结

　　产业兴农佳偶天成并蒂莲”

　　我真的被震撼到了，这个璀璨的夜晚，看着眼前的烟花，我觉得，整个世界都是那样的美好！

　　近来，我写了很多这样的作品，这样的作品，能让人看到乡村的希望。我觉得，我在做一件很有意义的事，这就是把乡村的美好呈现给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