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教师、医生、律师、食品供应链创业者、短剧编剧,但在此刻他们有一个共同的身份——读者。
在第五届全民阅读大会到来之际,记者聚焦在不同行业长期坚持阅读的普通人,讲述他们的阅读故事,从中看到阅读带给个体认知的变化,乃至由此改变人生轨道,创造生命的无限可能。
当一名教师面临跨界
应宗强不大的书房内,挤着三排“顶天立地”的书架和来不及整理摊在地上的图书。既有《水经注》《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等文史类书籍,也有《果树史话》《野外生存手册》等科普读物。这里1万多册藏书,让人完全联想不到它们的主人曾是一名会计老师。
上世纪90年代,应宗强大学毕业后进入南昌一所职业中学教会计课程,一教就是22年。2012年,他转到南昌十五中教“综合实践”课程。
“人到中年,一切都要从头开始,确实有点迷茫。”但他没有慌张,相信以自己的知识储备可以实现跨界。到了新学校,他便一头扎进新课程的教学,边自学边备课,从国际象棋到短篇小说欣赏,从做树皮绳到书法篆刻,从体态语言到传统武术心意拳……他的综合实践课上得风生水起,成为孩子们最喜欢的课程之一,学校还给他成立了名师工作室。书架上,关于艺术、农业、医药、天文、体育、生态等方面的书籍也随之增加。
应宗强主张读书要尽量挑选经典书籍阅读,啃下这些“硬骨头”会有“以一抵十”的功效。有人问他,社会发展变化这么快,读书能赶上时代的步伐吗?他说,当你阅读的书籍够多,知识面拓宽后,各学科之间自然能够融会贯通,看待问题不再是单维度,而是多维度的。这种阅读带来的独立思考,能够帮助解决工作和生活中的许多问题,从而增强一个人适应变化的能力。如今他正利用自己丰富的古籍文献知识,在业余时间投身城市历史遗迹的考证,为家乡发展作出自己的贡献。
当一名医生捧起诗书
易军的诗歌启蒙是在一个月光如水的晚上。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你来了,一只绿色的月亮,掉进我年轻的船舱。”……
他记得15岁在学校上晚自习时,语文老师第一次带领大家朗读诗歌的情景。那些从老师口中飘出的诗句,就像木槌敲响晨钟,一种灵魂的共颤唤醒了自己的诗性,让他意识到自身思想与感知的独特性。从此,他迷上了诗歌,迷上了阅读。他会到新华书店和楼外楼书店看顾城、海子和食指的诗歌文集,也喜欢上余秋雨、周国平的散文,《文化苦旅》《人与永恒》等是他反复阅读的书目。
大学毕业后,易军成为一名医生。但这股爱书的劲头始终未减,只要看到喜爱的书籍,他便忍不住要买。随着藏书增多,他开始思考如何发挥这些书籍的更大效能。恰逢医院各科室热火朝天搞文化创建活动,这让他看到了这些书籍的大用途。
2026年3月,江西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高新院区的住院部,一方读书角出现在9楼的公共区域,书架上整齐地陈列着《冯至全集》《生命的重建》等100多本书籍,这些都是易军从自己书库精心挑选的。患者朱大爷坐在读书角的椅子上,拿起一本书翻阅起来,常对人说:“没事儿到这里翻翻书,挺好!”
在同事眼中,易军是一个情绪稳定、备受患者信赖的医生。他会为做手术的老人送上生日蛋糕和祝福;面对焦躁的患者,会耐心疏导宽慰;碰到健忘的病人,会多问一句“明白了不”。他自己则认为“今天的我是由阅读塑造的”。他鼓励更多医护人员拿起书本,在阅读中提升理解力和共情力,增强人文关怀,给患者以温暖和力量。
当一名律师决定立传
今年63岁的徐建章最近正在筹备一项口述史的写作项目,将采访全国100位优秀职业律师,用文字记录他们的从业故事,汇集成书出版。这一想法,是他50多岁时萌生的,他用十多年重新阅读和写作,来为这项工作做准备。
初次见面,他脸带微笑说,小时候家里不富裕,没有多少课外书可读,广播节目成为获取知识的一大途径。考上大学后,他几乎把自己安顿在图书馆。无论是《论法的精神》《社会契约论》等深奥难懂的专业书籍,还是《简·爱》《红高粱》《红岩》等文学作品,都成为他的读物。毕业后,他成为一名律师,整天忙于工作,留给阅读的时间越来越少。
“过了50岁,我觉得人生不能就这样度过。”在自我质疑中,他又开始系统性地购书看书,并爱上读传记。他的书架上,口述史著作、人物传记、城市传记、各国历史等几乎占到七成。阅读中,他再次关注到国内关于律师制度变革历史著述的匮乏问题,接触到口述史和微观史学后,他萌生了为中国律师立传的想法。
他说,当自己误入人生的“迷宫”时,书籍就像一道光,让他看清了更远的路。他给这本还在写作中的书命名为“律师梦”,期待这本书能从国内优秀律师的从业故事中,呈现中国恢复律师制度近50年来的社会法治建设图景,让更多人看到这一群体为维护公平正义、推动社会进步所做的努力。“或许这就是我读书的意义所在。”思索片刻后他缓缓说道。
当一名创业者办起读书会
初见张丽,她穿一袭碧蓝色长裙,说话条理清晰,笃定直接。她的办公桌上放着一摞绘本和儿童文学书,“这是方便那些带小孩的客户。”她说,给孩子看书总比看手机强。
2024年,这名创业7年的女性办起了自己的“阅来阅好读书会”,读书会由自己公司的7名职工组成。每天早晨,张丽会在读书群内分享当日的阅读书籍和打卡任务,根据阅读的积极性和完成度给群里的读者打分。“刚开始,大家都不太愿意读书,第一名和最后一名能差30多分(每月满分60分)。”她回忆说,多数人并不理解自己的这一举动,但她有自己的考量。
2017年,已经在河南一家食品公司担任高管的她为了家庭,毅然辞掉工作来到南昌创业。创业初期的落差感和无力感让她十分痛苦,“那时我重新拿起了书。”她说,书读得越多,越谦卑,心境也逐渐开阔。加措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教会她正视困境,与自己和解;《孟子》让她懂得“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大学》让她树立正确的义利观……在最迷茫困顿的两年里也是她阅读量最大的时候,读书笔记写了满满6本。
创立自己的食材供应链公司后,张丽希望将“开卷有益”的理念和习惯带给更多人。“企业是一个团队,一个人背着走是走不远的,一群有担当和共同理想的人一起走才能走得更远。”她坚信阅读能够明理立志,能够让企业和社会处在良性发展的道路上。为了鼓励大家阅读和分享读后感,她对每个月排名第一的读者进行奖励,给予获奖证书和阅读礼物。在她的带领下,如今读书会的成员已增至19人,读书成为这个团队每天的功课。
当一名工科生“幻想”成真
如果有人问少年的特质是什么?00后小伙曾志诚一定会说“爱幻想”。
“触发我幻想开关的,是一本《幻想大王奇遇记:同桌是妖精》。”曾志诚青涩地笑着说,小学时读过的这本书确实一直影响着自己。他坦言,自己无数次在梦境中,化身小说中的“孙小空”历险探奇。“那时我跟妈妈说,早上不要叫醒我,我要把这些梦境串联起来。”曾志诚睁大眼睛认真地说,有一次“孙小空”的故事连续五天在梦境里“连载”,梦醒后他就拿笔飞快记录,足足写满了一本本子。他还自豪地给这本“书”取名《梦游大王奇遇记》。从那时起,他喜欢上读一些充满想象力的儿童文学作品,比如《了不起的狐狸先生》《装在口袋里的爸爸》等。也是在那时,只有8岁的他笃定地跟爸爸说:“我要当一名作家。”
但再高扬的梦想,终要在现实中落地。因为成绩不太理想,中考后曾志诚进入九江职业大学,选择了工业机器人专业,而非自己喜欢的文学类。在校期间一有闲暇,他便扎进网络文学的海洋,每周一部热门网络小说取代了以往的纸质阅读方式。《我们生活在南京》《十日终焉》《我在精神病院学斩神》等热门玄幻作品让他再一次插上“幻想”的翅膀,创作的欲望更加强烈。
去年他的第三份实习工作,选择在一家短剧企业做编剧。“了解到短剧制作模式的那一刻,我觉得这就是我的理想职业。”曾志诚说,短剧主要是编剧现写或由网络文学改编,创作门槛不是很高,适合有文学理想的年轻人迈出第一步。他也有了自己的职业新规划——在这个行业扎下根来,先奋斗十几年,把自己的文学故事讲给更多人听。
以书为媒,方见天地辽阔。当不同职业的追光者,在阅读中汲取力量、突破自我;当书香浸润人心、全民阅读蔚然成风,每一个个体的成长,终将汇聚成时代前行的力量。
陈文 本报全媒体记者 陈米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