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德镇的价值不仅在于‘有遗址’,更在于‘手艺还活着’。”8月25日,国家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傅长敏在景德镇举行的“文化遗产保护与陶瓷文化传承创新”国际传播主题研讨会上说。
笔尖蘸取瓷彩,轻勾慢染,素白瓷板上,草木风物、仕女身姿渐次浮现……记者走进陈军傅长敏陶瓷艺术馆的工作室,傅长敏正伏案创作。
景德镇制瓷,共有七十二道工序。行内有句话:“共计一坯之力,过手七十二,方克成器。”傅长敏专注于制瓷极末段的工艺,即釉上粉彩。
1968年,她生于景德镇陶瓷世家。小时候的玩具是瓷板,拿颜料在上面画,画脏了,水一冲,再画。父亲傅尧笙画仕女,她从小看笔尖怎么把衣褶里的风画出来。后来人把这路画法称为“傅氏粉彩”。
“瓷上作画,比纸上更难,打底、勾线、打玻白、洗染填色,容不得丝毫急躁。”傅长敏介绍,粉彩是釉上彩里极其考验定力与耐心的工艺门类,在一件器物上用色达20余种,同一种颜色又有浓淡深浅及阴阳向背之分,让所绘画面粉润柔和、生动逼真。
外界看景德镇,往往看到的是御窑厂的古窑址、古矿坑,但“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的价值,不仅在于地底下埋了多少碎瓷,更在于千年窑火从未真正熄灭。“它不仅是一个静态的遗址,更是一个‘能呼吸’的活态生态系统。”傅长敏说。今天,这七十二道工序,仍在满城作坊里运转。
傅长敏管这叫“活态基因”。
她从小跟着父辈学徒,在画案前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一坐就是40年。她守的不是“老摊子”,而是火种。
此前,傅长敏带着粉彩技艺赴日本大阪参加世界博览会,现场给各国观众演示粉彩绘制。当素白瓷胎上随着画师笔尖的轻挑慢捻,颜色逐渐晕染开来,一幅灵动的花鸟图跃然瓷上时,那些不同肤色、不同语言的观众发出了由衷的惊叹。
“一名外国观众拉着我的手,虽然语言不通,但他竖起大拇指的瞬间,我深深体会到了什么叫文化共鸣。”傅长敏回忆。
目前,有5000余名“洋景漂”在景德镇常驻。“因为在这里,他们不仅能看到古老的遗址,更能直接接触到活生生的中国手工艺人。”傅长敏说,“洋景漂”会来她的工作室看她画瓷,和她探讨中西绘画的构图。陶瓷本身就是一种跨越千年的世界语言。
她把“守”与“传”写成一体两面。2019年,傅长敏从家里拿出多年积蓄,在景德镇维修改造了一座陶瓷艺术馆,建成后用作非遗传承和展示基地。为全面展示陶瓷工艺的制作过程,她特意在艺术馆小院中修建了一个窑炉。“工艺美术创作要做到‘器以载道’,让作品引发人们的共鸣,才能更好地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她说。
如今,景德镇依托45个遗产点位,使手工制瓷业得到系统传承,6万余名“景漂”扎根创作。
“保护不是把它锁进玻璃柜,而是要让它继续呼吸。”傅长敏说,这是景德镇人对遗产保护的共识。申遗成功,是这座城市的里程碑。而“后半篇文章”怎么写?她的答案是:一笔一画。
放下笔时,瓷胎上的花鸟彩料还未干透,釉色在窗外斜阳里泛出温润的青白。她没抬头,只说了一句:“窑火不熄,是因为总有人还在画。”
本报全媒体记者 朱宸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