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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书俱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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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胡青松

  因为图书编辑这一职业的关系,我常常在做书人与读书人的双重身份中切换。为了做好一本书而去读书,抑或为了让更多的人读到好书而去做书,二者在我的生活中交错而行,形如相交多年成默契的朋友。但一个整日和书打交道的人,像农人谈起一年的收成一般去回望读书这件事,又总会心生不安。这种不安来自于内心关于读书的不曾熄灭的火种,当一个人执着于某种生活态度,这种自省是必然的,也是必要的。因不足而不安,进而才有不止,才能守住一颗不死的心。

  读书无止境,有时更依赖于读书人的不止步。空谈千百句,不如读书去。于我而言,当生活被切割成碎片化的时间,属于阅读的空间在夹缝中奔突,自身对于读书的渴望也多有消磨,但始终如李君维先生在《人书俱老》中所言的,“人老了,名利失时,淡出尘网……书伴着我,书厮守着我,相依为命。”“人书俱老”依然是我所秉持的执念。

  “人书俱老”原本是孙过庭所著《书谱》里的说法,指向书法的造诣,原文是“通会之际,人书俱老”,人唯有抵达“通会之际”,才有可能领悟书法的境界,但人生又何尝不是在追寻着一种“通会之际”。

  “人书俱老”又有一种语义双关的趣味,不仅是读书人的追求,也是做书人的境界。去年较为认真读的一本书是出版家李昕写的《做书的日子:1982—2014》,恰是对“人书俱老”的一种映照。关于李昕,出版圈子外的读者可能是相对陌生的,但那些年影响过我们的诸如杨绛、李敖、王鼎钧、钱理群、傅高义等等闪亮的名字,都在1982年至2014年的时间轴中与李昕产生过无数次的交集。甚至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李昕是这些思想者进入我们视野的重要推手。在我看来,《做书的日子:1982—2014》是一份沉甸甸的履历表,爬梳出李昕在“人文社14年”“香港三联8年”“北京三联9年”做书的经验之谈。而在经验之外,是这一时期的辉煌缩影。能够以做书的方式,为一个时代的读者提供思想养分,是我作为编辑必须要向李昕等前辈致敬和膜拜的理由。

  读书人有不安,做书人亦然。记得多年前与友人谈及自己的编辑座右铭,笑言要“多编好书少废纸”。多年下来,经己之手编辑“出炉”的作品,名家之作与市井杂书并存,在奢谈读书的时代,“少废纸”也属奢望了,但总想着要做下去。因此也有感于李昕在《做书的日子:1982—2014》中列举的他脑海里时有闪现的三个幻象。第一个幻象是小孩子搭积木,已经搭得很高了,每加一块,都担心是不是会倒下来,但是忍不住要往上加;第二个幻象是小孩子骑自行车,车闸失灵,无法停下,不能下车,于是只能左一下右一下蹬车保持平衡;第三个幻象是小孩子放鞭炮,放了一个不太响,总想放一个响的,放一个惊天的,于是仍然止不住要继续放。

  仔细咂摸,读书、写作、做书乃至于做人,无外乎都是在这三个幻象中推着西西弗的石头,心存不安,从而达成真正所谓的“人书俱老”,以至“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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