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阳 达

　　王国维在《宋元戏曲考》中提出，“凡一代有一代之文学，楚之骚、汉之赋、六代之骈语、唐之诗、宋之词、元之曲，皆所谓一代之文学，而后世莫能继焉者”，这一说法也得到世人的认可，只是未及明清两代。若要续上明清的代表性文学，我想莫过于小说。明清时期小说不仅数量多，而且古典小说名著多出于此，历来备受大众的关注和青睐。

　　读书宜有门径。如何在上百部明清小说中挑选精品，怎样品读和理解明清作品，《明清小说名著导读》即是进入门径的一把钥匙。

　　既为导读，必然要去繁就简、粗中取精。该书包括《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金瓶梅》《聊斋志异》《隋唐演义》《儒林外史》《红楼梦》等十一部小说。在介绍每部小说时，首句便道出小说的历史贡献或成就，除此，本书作者善用一句话去概述小说的内容，如以闲斋老人“其书以功名富贵为一篇之骨”的评语概述《儒林外史》中众多儒士形象。遇到有些小说主题较多的情况，本书也从不同角度提供了参考方向，如分别从宗教、哲学、政治三个角度阐释《西游记》。结合每本小说对作者、版本以及成书过程的介绍，读者就容易厘清“作者为什么写小说”“小说的源头在哪里”“故事情节怎么发展”等问题。

　　该书不仅点出小说之“要”，亦析出各篇之“妙”。《三国演义》中曹操的“奸绝”，关羽的“义绝”，诸葛亮的“智绝”，并称“三绝”。《导读》分析了关羽的忠义和诸葛亮的智谋，也对曹操的雄才大略、重视人才以及政治智慧方面进行了评析，“即使其心地不纯，也并不一概抹倒，倒是不乏欣赏之意”。

　　“互现法”的运用也是该书一大精彩之处。“互现法”是《史记》创造人物形象的一种表现手法，即一人事迹或同一史事分散在不同的篇目交错互见。本书不仅借用此法，而且多有“发挥”。褚人获的《隋唐演义》与洪昇的传奇《长生殿》都以“帝王家”为写作题材，并且都写了唐明皇李隆基和杨贵妃的故事。尽管两人有过交往，但题材处理却大不相同。《长生殿》是将“李杨”生死不渝的爱情写成了一个经典，《隋唐演义》则以鄙夷的口气将杨玉环视为“祸水”。但对隋炀帝身边的一群女子，褚人获又青眼相加，塑造的氛围类似于曹雪芹笔下大观园中的女性，甚至可以说，贾宝玉及其在大观园的生活设计，与《隋唐演义》“有着割不断的血缘关系”。同样，《阅微草堂笔记》与《聊斋志异》都写到了狐鬼题材，本书则在两部小说的对比中，揭示了不同的创作倾向：前者更注重现实理性的思考，而后者则着重于个人情感的倾诉。《导读》虽只是“导”，但写作者旁征博引、纵横捭阖，将明清小说“串”起来，以“史”的样态呈现给读者。

　　本书简明通俗、亲切易懂。如阐述《三国演义》的文化内涵，第一版和第二版的表述为“准纪事本末体”“准话本体”“准笔记体”，但对于普通读者来说，这些概念偏于学术化，第三版中就改为“历史的三国”“民间的三国”“掌故的三国”，自然更切合大众的阅读心理。再如，在介绍《西游记》中的妖精时，不仅列出了主要的动物精和植物精，还根据自然界食物链的高低，指出妖怪的神通大小，即动物精一般胜于植物精，很好地解答了《西游记》中有多少妖怪、妖怪之间有什么关系、哪些妖怪更厉害等诸多读者关心的问题。而对于读者不太熟悉的作品，该书在开篇便进行了详细说明，如在“三言”“二拍”导读中，首先就界定了“话本”的概念，然后分别介绍了话本小说的体制、兴盛、繁荣和衰落的过程，并在《阅微草堂笔记》中进一步探讨了“小说”的归属问题。

　　赵伯陶先生评价本书“谆谆导读，当是大智慧”，当是很好地道出了该书的睿智与哲思。我们读懂此书，或能为知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