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邓雅雯

　　“她叫忆秦娥。开始叫易招弟。是出名后，才被剧作家秦八娃改成忆秦娥的。”这是小说《主角》的开篇之句。听，一曲秦腔开唱了，我们的故事就从这曲秦腔讲起……

　　“秦腔皇后”忆秦娥原本是一个在山里放羊的娃娃。11岁进入县剧团，50岁被民间封为“秦腔皇后”，她的命运如同过山车一般，时而冲上云端，时而坠入深渊。作者陈彦说，能成为舞台主角者，无非是三种人：一是确有盖世艺术天分，“锥处囊中”，锋利无比，其锐自出者；二是能吃得人下苦，练就“惊天艺”，方为“人上人”者；三是寻情钻眼、拐弯抹角而“登高一呼”、偶露峥嵘者。忆秦娥属于第二种人，要想成为秦腔的角儿，她就必须忍受淤泥伤疤、香灰吞进肺部的难受和众人对她恶意的诽谤……小说涉及二三百号人物，不论是争唱戏主角的忆秦娥和楚嘉禾，胡彩香和米兰，还是争鼓手主角的胡三元和郝大锤，或是争大厨主角的宋光祖和廖耀辉，他们都在争角儿。台上台下，兴旺寂灭，既要有当主角的神闲气定，也要有沦为配角，甚至装台、拉幕、捡场子的处变不惊。

　　生活的苦难塑造了一个自强不息、坚韧不拔的忆秦娥，她丰富而生动的人格时时刻刻打动着我。

　　戏剧舞台有主角与配角之分，但在生活舞台上并无这一区分。爱而不得的初恋、丈夫刘红兵的背叛、智力不健康的儿子、养女宋雨的替代……她的一生辛苦而动人，让读者手不释卷。除了主人公忆秦娥，书中还刻画了许多女性角色，不管是老一代的胡彩香、米兰，还是楚嘉禾、惠芳龄等年轻一代，都被卷进时代的漩涡，演绎各自的一生。

　　《主角》不仅是一个女性角色的励志成长史，还是一部秦腔史、一部社会史。行走在秦腔响彻的三秦大地上，小说借忆秦娥一角让读者感受传统文化对中国人血脉的滋养，“以她的血肉之躯，体验并承继着这门艺术可能接近本真的衣钵”。陈彦所作的这本小说遵循着传统叙事文学的惯例：倾向于从广大天下的形势，而不是从具体的物事的角度来假定人类存在的意义。他所创作的“小天地”依托当时宏大的时代背景，忆秦娥命运的“起”“落”也反映着秦腔所处的境遇与时代的变化。小说通过小人物的视角，描摹出古老的剧种秦腔在地方乃至海外的发展历程。

　　《主角》不仅描写社会底层人物的生存状态及命运，它真正的落脚点在秦腔的舞台，这也是与贾平凹的《秦腔》在叙事空间上的不同之处。贾平凹的《秦腔》把叙述空间定位在乡土中国，展现社会大转型时期中国农村的乡土面貌，而《主角》则以秦腔舞台、现代都市为叙述空间，将人们带上一个华丽的、具体的秦腔舞台。在两位作家的笔下，我们可透过秦腔这门民间艺术观照到中国历史、现实和传统。

　　当下，民间艺术虽然受到现实的冲击，但它们的生命力生生不息。不论是陈彦，还是贾平凹，他们的创作都从滋养他们的民间艺术中汲取养分。

　　扎根在这片被民间文艺浸润的土地之上，我们无比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