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祝俪耘
这是一个发生在闽南沿海小镇的故事——“沿着路,顺着水流的方向往海边开,一路直直的,当车窗前迎来一片碎银一般的光,便是要拐弯了。一旦陆地不得不兜住,路不得不拐弯,便是快到入海口了。”我也沿着作者富有呼吸感的文字,走进一个陌生又熟悉的时代。
《命运》是蔡崇达首部长篇小说,以20世纪的女性视角展现普通人在历史洪流中的倔强和生命力,极具叙事美感。此前,作者的另一本非虚构写作《皮囊》是从旁观者的角度讲述身边人的故事,展现了中国人豁达乐观的生死观,《命运》则是以“我”的孩童视角开始讲述故事。
故事采用倒叙的手法,从暮年的阿太喜欢参加“死亡观光团”写起,一个淡泊豁达的女性形象跃然纸上。对死亡的正视,来源于“活着”。主人公阿太的一生坎坷而传奇——4岁,在妹妹出生第二天,父亲离家,从此杳无音信;16岁,在阿太结婚当天,母亲落海,从此姐妹二人无父无母;结婚后,阿太怀孕又不幸流产,从此再也不会有孩子。新生与死亡重叠,开始与终结并存,阿太每每来不及高兴便要陷入巨大的悲伤之中。
面对命运的泥淖,她一边探索,一边反抗,前后收养了三个“人民群众送来的孩子”,靠着勤劳和智慧养活了一家几口人。打仗了就躲,涨水了就跑,歉收前存粮,没钱了去打工,像一场你追我赶的游戏,命运给她一拳,她骂骂咧咧地回击。白驹过隙,所有亲人都先她一步离世,但这没有摧折她的生活意志,她照常耕种,有空会去“观摩”别人死亡的过程,闲下来还会开导镇上的居民。久而久之,她被选为新神婆。
阿太说过:“我们的生命本来多轻盈,都是被这肉体和各种欲望的污浊给拖住。”所谓“神婆”,不过是体悟到生命的苦涩后依旧认真地活着,以自己的故事为桥梁,沟通他人和他们心中的“神明”,所以就有了如通灵般的顿悟和神通。
没有激烈的矛盾冲突,这本书跨越百年,在浓郁的闽南风土人情中讲述了几代人的生活。随着作者的叙述,小镇一点一点展示出独有的魅力:层层的浪花,潮湿的滩涂,成堆的礁石,人们与海朝夕相处,咸腥的海风透过纸张扑面而来,一幅风俗画般的沿海小城生活图景就这样徐徐展开。书中频繁提到的“讨大海”和“讨小海”,看似是选择生计方式,实际是选择生活的态度——闯荡天涯还是安分守己。
作者成功地刻画了一个倔强、勇敢、智慧且极具生命力的劳动妇女的形象,由点及面地描写了闽南地区劳动者坚韧不拔、认真生活的积极态度。阿太倔强地活到了99岁,岁月拖住了她的肉体,但她的灵魂仍然轻盈。只有认真地活着,才能淡然地直面死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