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翠芳

　　近一段时间以来，歌曲《罗刹海市》引发广泛热议，电影《长安三万里》《封神第一部：朝歌风云》等也收获了观众好评。古典文学不断穿越尘封的历史经卷，以影视、音乐、文化综艺节目等形式，打开了历史与现实间的“流量密码”。“穿越”而来的古典文学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的过程中，不断创新叙事形式和叙事风格，重构了新的传播生态，凭借数字时代的技术再造，开创了一种新的受众体验，引领着新时代文艺的重要发展方向。

　　传统文化“两创”的内在动力

　　以古典文学为代表的传统文化成功“穿越”到影视、音乐、戏曲、动画、电视节目、文创产品等各行业各领域，是近年来最为炫目的文艺现象。《刺客聂隐娘》《新画皮》《满江红》等电影改编取材自古典文学；《唐宫夜宴》《元宵奇妙夜》《只此青绿》等舞蹈作品向传统文化寻根溯源；《中国诗词大会》《我在故宫修文物》《国家宝藏》《典籍里的中国》《中国书法大会》等文化类综艺节目助力文化出圈；《梦华录》《天盛长歌》《长安十二时辰》《庆余年》等传统文化题材网络小说纷纷被改编为影视；《西游记之大圣归来》《大鱼海棠》《哪吒之魔童降世》《姜子牙》《白蛇：缘起》《白蛇2：青蛇劫起》等国潮国风成动画片主角。

　　究其实质，包括古典文学在内的传统文化热源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博大精深，更是文化自信自强的时代映照。长期以来，我国大众文化领域受欧美、日韩等文化影响较深，好莱坞、英美剧、超人、钢铁侠、蜘蛛侠、欧巴、二次元等文化元素比较流行。近年来出现的传统文化热则标志着大众文化领域的一次重要转向。这是一场追溯历史深处的向内转，也是一场传统与现实的文化交融。正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根深叶茂的文化基因唤醒了人们对古典文学与文化的共鸣，连接起了历史的深邃、现实的宽阔和梦幻的想象。

　　近些年，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成为新时代文艺发展的重要任务，也是新时代文艺工作者的使命担当。这正是新时代传统文化热强大的内在驱动力。江山留胜迹，我辈复登临。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植根于我们每一个人血液中，总有一种力量在不期然的瞬间激发其活力。近年来传统文化题材文艺作品的火爆现象，充分说明传统文化中蕴藏着丰厚的资源和勃发的活力。因此，文艺创作要坚守中华文化立场，传承中华文化基因，展现中华审美风范，加强“中华美学精神”与“当代审美追求”相结合，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

　　技术范式的美学创新

　　古典文学改编为影视、音乐等作品，其实并非近年来的事情。《红楼梦》《水浒传》《三国演义》《封神演义》《聊斋志异》等古典文学名著，早早就被改编成了影视。根据古诗词改编或取材的音乐也数目可观，如《明月几时有》《清平调》《别亦难》《相思》《知否知否》《吹梦到西洲》《琵琶行》《满江红》等。这些影视和音乐作品也确实引领风骚，至今仍不褪色。不过，时下改编而成的影视、音乐与当时那些艺术作品相比则存在较大差别。过去的改编大多是文本的改写和文字的影像化转换，如今的改编表现出的最大特点就是渗透着浓郁的数字技术话语，给受众带来了全新的审美体验。

　　数字技术带来了文艺形式和叙事风格的改变，形成了一种新的美学风范。视觉呈现的绚丽多彩、身临其境的现场感、影像叙事的奇观化等，是数字技术时代文艺作品的重要美学创新。《中国诗词大会》秉持“思想+艺术+技术”的创新思路，搭建唯美诗意的舞台空间，充分展现出诗词、历史和地理相融合的美；《封神第一部：朝歌风云》是导演乌尔善继《鬼吹灯之寻龙诀》之后对奇幻电影的又一次探索，影片中的鹿台、饕餮、祭祀仪式、青铜纹饰等的视觉再现，让观众大饱眼福；《长安三万里》在诗歌唐朝之外，用震撼人心的视觉设计展现了恢弘的盛唐气象。这部影片被认为是一部用48首唐诗让观众沉浸式体验长安、唐朝和中国文化的电影。

　　数字技术也改变了受众的审美需求，创造了新的审美体验。从“观看”到“对话”，从“走近”到“走进”，从“打卡”到“沉浸”，从“单向”到“互动”，从“想象”到“亲见”，数字技术的飞速发展为受众的审美提供了全新的体验。元宇宙、人工智能、云计算、VR技术等数字技术赋予传统文化无限可能。“敦煌登场”“故宫上新”“盛唐幻镜”，让受众享受着沉浸式的光影舞台；现场合写《兰亭集序》，数字人穿越历史等，成为触手可及的现实。数字技术的发展，进一步活化了古典文学和文化，甚至让观众成为文艺作品的一部分。《只此青绿》的观众“穿越”到北宋末年，跟着画家王希孟一起完成画作，也“亲历”着北宋文人跌宕起伏的人生。《中国诗词大会》运用XR、VR等技术，回到丝绸之路上的西域，乐享清朝的过年习俗，体验北宋京畿繁华，与张衡一起“仰观宇宙之大”，让观众在沉浸式的体验中感受数千年的繁华盛景。

　　古典文本改编的话题生产

　　与此前古典文学改编为影视、音乐所不同的是，近年来古典文学已经“穿越”了深邃的历史空间，拓展了古典文学的文本，丰富了文学的阐释空间，实现了与现实社会生活的亲密接触，从而碰撞出新的时代话题。这些话题又通过微信、微博、抖音等平台迅速传播，不断产生出滚雪球效应。

　　数字技术时代的文艺基于传播媒介的“网络性”，形成了一种互动性、话题性、场景传播、粉丝动力等为特征的生产机制，构建了网络空间的民间书写模式，激发出网友的丰富想象力和再创作的热情，进而产生了一种内生性话题。《封神第一部：朝歌风云》里费翔的普通话被网友戏称为“商务殷语”，并引发了网友造句、跟读、造梗、模拟考试等网络文化生产运动；歌曲《罗刹海市》改编自蒲松龄的文言短篇小说，然而这部作品一经发布，就被网友进行了各种角度的解读。网友结合演唱者的经历，不断拆解每一句歌词，分析其中蕴含的“深意”，开启了网络时代的“阅读理解”模式，从而实现了该作品的意义提升和广泛传播。《罗刹海市》的话题甚至衍生为对当前娱乐生态的强烈批评，以及对社会上沽名钓誉、争名夺利等现象的讽刺。

　　当前，文艺作品的话题生产不仅来自文本字句间的“阐释”和“再创作”，也包括与现实社会发生的关联契合。《封神第一部：朝歌风云》的话题性，一方面来自1990年版的电视剧《封神榜》。原著《封神演义》在《封神榜》后基本没有再被整体改编，观众也因《封神榜》的经典性而沉浸于“姜子牙”蓝天野等的怀旧情怀之中。《封神第一部：朝歌风云》的上映，激发了受众对《封神演义》的新期待；另一方面，该影片也引发了观众对曾凭借《冬天里的一把火》《故乡的云》风靡全国的歌手费翔的“再回首”；电影《满江红》以岳飞的一阕遗作为叙事结构，唤醒了受众的“背课文”的时代记忆，更重要的是，词作《满江红》里展现出的爱国主义情怀，深切地触动了新时代人们的爱国热情，尤其是片尾以全军复诵的形式进一步强化了作品的感染力，使得观众不由自主地在影院跟诵；《长安三万里》中出现的唐诗也同样因其属于“背诵默写”的名篇，而使得观影成为一场“背诗大会”。更具有现实性话题的是，该影片中的许多唐诗都入选了中小学语文课本，形成了一股“唐诗课”热。

　　这种表征为年轻化和时代化的国潮所带动的新古典风，既标志着中国电视电影等艺术求新求变的能力提升，也彰显着中国传统文化所蕴含的丰富主题和力量。期待在新的移动互联网时代，传统文化能够借鉴多样表达形式，衍生新的时代内涵，焕发新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