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柒斤
南宋诗人吴惟信知名度虽不高,可他的《苏堤清明即事》却脍炙人口:“梨花风起正清明,游子寻春半出城。日暮笙歌收拾去,万株杨柳属流莺。”诗虽短,却从白天写到日暮,既追思了苏堤修筑者苏东坡,又描写了人们踏青的热闹,把清明的西湖描绘得宛如人间天堂。
“清明”一词可见于《诗经·大雅·大明》:“牧野洋洋,檀车煌煌……肆伐大商,会朝清明。”但其与“清明节”没什么关系,其节气得名则出现于《岁时百问》。而与春节、元宵、端午、七夕、中秋、重阳并列的七大传统节日——清明,作为节气的历史早于节日,也是唯一兼具节气与节日内涵,并有比较固定公历日期的节日。
早在两千多年前的先秦时代,每逢清明时节,人们争相出门踏青赏花,正所谓:“春日迟迟,卉木萋萋。仓庚喈喈,采蘩祁祁。”同时清明也是祭扫祖坟的重要日子,《汉书·酷吏传下》云:“初,延年母从东海来,欲从延年腊……去女东归,扫除墓地耳。”魏晋南北朝时期,扫墓祭祀成为寒食至清明期间的主要活动,这也与寒食节纪念介子推有关,后来清明节与寒食节逐渐融合。
唐代的清明节已演变成有假的重要节日,《唐会要》卷二十三曰:“寒食上墓,礼经无文,近代相传,浸以成俗……自今以后,文武百官,有墓茔域在城外,并京畿内者,任往拜埽,但假内往来,不限日数……有因此出城,内外官要觐亲于外州,及拜埽,并任准令式年限请假。”清明节期间可请假回乡上坟扫墓,逐渐就演绎成“郊外狂欢”。唐代诗人杜牧任池州行政长官时便留下了脍炙人口的《清明》,白居易的“棠梨花映白杨树,尽是死生别离处”道出了扫墓时生离死别的苦痛,刘长卿的“风景清明后,云山睥睨前。百花如旧日,万井出新烟”,也说明唐代清明上坟已与踏青赏花融于一体,即便经历了安史之乱,可一到清明节,长安依然是“游人记得承平事,暗喜风光似昔年”。唐代人过清明,还玩“拔河”游戏,明代史学家谢肇淛史料笔记《五杂俎》卷二谓:“唐时,清明有拔河之戏,其法以大麻絙,两头各系十余小索,数人执之对挽,以强弱为胜负。”唐中宗在清明节命大臣拔河,看到少师唐休璟年老无力、随絙倒地,久不能起,大笑。
宋代的清明节俨然成了踏青“黄金周”。《宋会要辑稿》云:“国初休假之制,皆按令式,岁节、寒食、冬至,各假七日。”七天长假,让扫墓和游玩有了充足时间。宋代孟元老所著《东京梦华录》卷七“清明节”条谓:“四野如市,往往就芳树之下,或园囿之间,罗列杯盘,互相劝酬。”京城(开封)里的歌童舞女,遍布各个园亭,游玩至日暮而归。宋初文坛领袖欧阳修咏道:“三月清明天婉娩。晴川祓禊归来晚。况是踏青来处远。犹不倦。”扫墓踏青去的地方远,玩得开怀兴奋,直到很晚才回,却没有厌倦。北宋大文豪苏东坡在清明节,既创作了被誉为“天下第三行书”的《黄州寒食帖》,又在细雨中写下了“试上超然台上看……诗酒趁年华”。南宋词人辛弃疾也被清明的踏青盛况陶醉:“淑景斗清明。和风拂面轻。”词人吴文英则写道“听风听雨过清明……黄蜂频扑秋千索”,清明游园赏景,伤春怀人的愁思涌上心头。宋代理学家程颢咏得更直接:“况是清明好天气,不妨游衍莫忘归。”宋代人过清明,已将文旅、康养、艺术、健身、游戏等元素全部融入其中,丝毫不逊色现代人。
明清时过清明依然是“悼亡的哀伤与郊游的狂欢”,明刘侗、于奕正史料笔记《帝京景物略》卷二“春场”条说,众人扫墓后举家踏春游玩,最后“哭笑无端,哀往而乐回”。由此可见,清明节的设置既科学又人性,上坟扫墓、缅怀故人、踏青郊游、放飞心情,达到了慎终追远、勇毅前行和珍爱自然的效果。这也充分彰显了古人的生存智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