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仲俞
清明节回婺源,到了一趟钟吕村。
40多年前在江湾镇读中学,同学中就有钟吕的。但钟吕两个字怎么写,当时并不知道。后来,江湾搞起了旅游,县城到江湾的路好了、车多了。特别是篁岭火了以后,县城通往江湾的省道,车子总是川流不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快到江湾的公路旁,多了一块路牌,上面标识向右拐6公里,就是钟吕村。
原来是这个“钟吕”!一查,说是汉钟离和吕洞宾到过这个村,才起了这个名字。
才6公里,何不去看看?天气正好,我们便拐上了去钟吕村的公路。
说是村道,却是宽敞水泥路。路两边的紫云英开了,树木勃发一簇簇新绿。在山谷穿行一段路后,绕行上山,不多时,便到了山腰,视野一下开阔起来。山上气温低,油菜花正在盛开。花田里端是水口,水口有几株高大的红豆杉、苦槠和樟树。古树掩映着一些白墙黑瓦的房子。不用问,这一定是钟吕村了。
村头水泥地上铺晒着许多竹笋。一位头发花白的男子看到笋蔸老一点的,就捡起来,用刀子将蔸部斩掉。走到一户人家门口,看到一位农妇正往八仙桌上端菜。我问她接待不接待游客吃饭。她看了看我们,说:“接啊。”
进得屋里,见桌上已经摆上了炖土鸡、腊猪蹄、粉蒸肉、蒸莴笋叶。我问怎么点菜,农妇说:“你们人不多,就跟我们一起吃吧。”
这不把我们当成她自家人了吗?“真有菜!”我说。
“孙子孙女来了,吃了中饭就回县城。”她说。
我们才注意到,客厅一侧的房间里,坐着一对中学生模样的人,在静静地玩着手机。
“今天我们有口福。”我正说着,屋外进来那位晒竹笋的男子和一位中年人。他们是父子,这是他们的家。中年人在县城开旅行社,刚从城里回村,准备带儿女回城。
老父亲让我坐八仙桌的上首,我不敢。他拿出一瓶白酒来,要给我斟上一杯,我也谢绝了。他便给自己倒上一杯,一边喝酒,一边招呼我们吃这样、吃那样。
他说,钟吕村的人不姓钟,也不姓吕,大姓俞,建钟吕水库时迁了几个村的人进来,钟吕村便多了李姓、江姓。他是桃源村人,姓李,今年六十虚岁,一儿一女,儿子家在城里,女儿嫁到德兴,业余时间做电商。他晒的竹笋,就是帮女儿收购的。
儿孙已经吃好,准备动身。妻子给老李使了一个眼色。老李放下筷子,进了房间,不一会,拿出几张百元钞票来,塞给孙子两张、再塞给孙女两张。孙子孙女避让不要,但赖不过爷爷的坚持。送走儿孙,老李重拾筷子,说:“孙女说回爷爷家,不是来要钱的。”
老李的妻子也捧上一碗饭,和我们对面而坐。得知她姓徐,我说:“婺源姓徐的不多,你不是本地人吧?”经我这么一问,老李夫妻都笑了。
徐大姐说:“我是开化人。”
“那怎么从浙江嫁到这个山沟里来呢?”
徐大姐说:“我女儿也问我这个问题,说这个飞机都找不到的地方,你是怎么嫁过来的。”
老李说,几十年前,他在钟吕做木头生意,开化人过来帮衬,这里头就有徐大姐的哥哥。
徐大姐接过话:“我哥说,婺源那边还要一个做饭的,我说我会做啊,就这样过来了。”哪想饭做着做着,就做了老李的妻。
这三四十年间,老李贩过木头,贩过粮食,现在又帮女儿做电商,到附近乡村收购土特产。他打开一间房,里面放了几大桶山茶油。“这些都是女儿要的。”妻子还是跟做姑娘时一样,喜欢围着灶台转。上头的干部到村里来办事,都是在她家吃工作餐;新农村建设时,工程队也指定要吃徐大姐做的饭菜。空闲日子,她就到江湾农家饭店打工,“120块钱一天,还不可以?”她说。
吃罢饭,徐大姐为我们端上两杯蜡梅茶。喝完茶,付了饭钱,我们又在村里转了一圈。村子不大,但家家户户都整洁干净。回到水口时,看到在竹笋边转悠的老李向我们挥手致意。虽然隔得较远,但还是能看到他微醺的笑脸。
离开钟吕,折返下山,很快就回到了县城至江湾的繁忙公路上。婺源很多村子,都是车连车、人挤人,所喜还保存着许多像钟吕这样闹中取静的村庄,还有很多像老李这样过着平常而又殷实生活的人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