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胡沙沙
奶奶是一个像陀螺一样的女人。
“我太忙了啊,我又要给鸡喂食,又要把羊牵回来,还要照顾你爷爷,这些事哪干得完啊。”
从小到大,奶奶好像一直在忙碌地转。
我们家是村里最勤劳的人家。爷爷带着儿子儿媳们在外打工,奶奶一个人带着我和姐姐、堂弟三个小萝卜头,种着地,一年三季都不空着。
三季里我们都在随着农作物的生长而忙碌,奶奶总是见不到人影,不是去田里拔草,就是冒着烈日去给农作物打药,或者去侍弄家禽的口粮。那时候家里的角落总是被稻谷、花生、芝麻、豆子、萝卜等农作物占据,它们堆得小山一样高又很快消失,支撑着我们一大家人的日常。
奶奶好像总是在吵架,吵架的内容千奇百怪。
有时候是因为农忙时需要放水灌溉,奶奶会像斗鸡一样,撸起袖子叉着腰,跑到田埂上守着水;有时候是因为家里水稻被隔壁家的牛啃了,奶奶用大嗓门质问,“你家牛吃了我的水稻!”或者大声说着话,“不要有下次了啊,一定要把牛拴好。”
没有吵架对象奶奶也能吵。比如到了晚上,数鸡窝里的鸡,发现最肥壮的那一只不见了;田里的西瓜昨天数了,第二天却少了;树上的梨子还没摘,一大半被打落在地……找不到“作案人”,奶奶就会对着空气吵:“到底是谁家贼,偷别人家的东西,害不害臊啊!”
这种日子持续了很多年,长大后的我离开了喧闹的老家。回头看,才发现那段睡不饱觉、干不完活的年岁里,奶奶像一只护食的老母鸡,昂扬着,随时张开翅膀庇护着她的“鸡崽”。
现在,爷爷奶奶都老了,特别是爷爷,糖尿病、脑梗等各种疾病缠身,他的身体一日日衰败,直至卧床。
收拾残局的仍然是奶奶。
她变得更忙碌了。要给爷爷喂一日三餐,还要给他清理纸尿裤、换衣物、擦洗身子等。神志不清的爷爷,总是对奶奶发脾气,奶奶承受着他的这些坏情绪,有时候也嘟囔着还嘴,但始终让爷爷干干净净体体面面。
从前的艰难难不倒她,现在的艰难也没有击倒她。
她还是像陀螺不停地转。当儿孙们回家聚在她身边,照顾爷爷甚至帮他翻身都吃力的时候,奶奶也会面有得色:“我总是最厉害的那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