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米欧

　　提出这个问题，前提首先是：文人会不会书法？

　　偌大的中国，要说没有一个文人会书法，肯定站不住脚。但是，这个问题要从历史的角度来看。

　　晚清废除科举制，是给书法技能要求的一次巨大“松绑”。1905年9月2日，经张之洞、袁世凯、赵尔巽、周馥、岑春宣、端方等督抚的联名奏陈，清王朝终于下定决心废除科举制度。于是，在中国历史上延续了1300多年的科举制度最终被废除，9月2日这一天也被称为“科举制度废除日”。自1906年开始，所有的科举考试被叫停。科举考试被废除之后，强制写一手“馆阁体”的要求，随即不复存在，把字写到匀称严谨、端庄秀丽这种专业级的世风越来越淡化。近代以来，一些文化名家如胡适、郁达夫、老舍、曹禺等，以书法角度来观察，他们似乎未经刻苦训练，书写基本属于自由发挥；茅盾、陈寅恪、沈从文、钱钟书稍微好一些，但是，跟前辈们如曾国藩、张之洞、陆润庠、杨守敬，甚至是沈曾植、李瑞清、马一浮、王蕴章等人相比，那还是差距较大。可见，科举制度“松绑”书法技能要求之后，书法水准呈现了整体性下降趋势。

　　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这种下降的趋势也是显然的。这一时期，中国共产党领导人民争取民族独立和国家富强，国家一直处于反帝反封建斗争之中。动荡的社会环境下，书法实践活动显然整体上也受到大大制约。新中国成立以后的中国书法家协会创始人、第一任书协主席舒同，当时因为缺乏习练条件，在马背上用手对临书法作品，被毛主席无意间看到，称他为“马背上的书法家”。新中国成立后的较长一段时期，书法并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喜爱书法的人，买到的多半就是“颜、柳、欧、赵”们的法帖经过修饰后印行的字帖。自20世纪80年代成立中国书法家协会后，书法爱好者慢慢多了起来。按期举办国展，让更多的书法爱好者找到了一个展示、比拼的舞台，进而带动更多人学习、研究书法。但即使是这样，这一时期，大多数知识分子，对毛笔书法缺乏审美教育和基础训练，就更谈不上书写水平如何了得了。书法因为存在着普遍性教育不足的现状，所以当下有了“书法进校园”的呼声和相应规定，这是很有必要的。

　　回到最初的问题，现在还有“文人书法”吗？其实已有答案，那就是：现在谈“文人书法”缺乏广泛性基础，即使有，基数也不大，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因此，不宜奢谈什么“文人书法”。那么，为什么“文人书法”这个名词如今出现的频率高起来了？原因是有“虚荣心”方面的需求。极少部分官员、所谓的文人乃至高校某些教授学者等，他们尽管严重缺乏书法基础训练，但他们一旦兴来捻管濡墨后，便急需一个专业标签来自我拉抬身价。如此这般，“文人书法”这个标签就被迅速“征用”了。不要轻易小看这群“文人”的能量。有时，经过他们的“调度”，约请专家学者一阵鼓吹，甚至高校教授还写出专著来进行“曲线”论证，还是挺能唬人的，很容易混淆视听。所以，面对此等现象，书法界人士尤其要清醒，慎用“文人书法”这一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