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黎隆武 欧阳娟

　　欧阳娟的长篇小说《天下药商》最近出版了。这部作品以樟帮药商明末清初从偏安一隅发展到遍布天下为主要内容。“海昏侯三部曲”的作者黎隆武与欧阳娟就这部作品展开对谈——

　　黎隆武（以下简称“黎”）：江右商帮是历史上十大商帮之一，与徽商、晋商齐名，后二者有众多文学、影视作品进行过反映，江右商帮却一直缺少一部叫得响的文艺作品以将其深厚的历史底蕴传播到最广大的人民群众当中。《天下药商》所书写的樟帮，实际上是江右商帮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这部作品也可作为一部反映江右商帮波澜壮阔发展历程的长篇小说来读。作为作者，你认为自己的作品跟其他反映徽商、晋商的优秀文学作品相比有什么独特之处？

　　欧阳娟（以下简称“欧阳”）：反映晋商创业历程的文艺作品最广为人知的莫过于《乔家大院》，徽商的应数《胡雪岩》，两部作品皆以一个家族的荣辱兴衰为主要内容，折射出当时当地的商业发展概况。其他同类型的文学及影视作品也大抵如此。《天下药商》则是以樟帮药人整个群体在特殊历史时期的发展为书写对象，通过群像的刻画，反映江右商帮中樟帮药人这一特定群体在当时当地的总体发展面貌。如果说《乔家大院》和《胡雪岩》写的是能人的创业史，《天下药商》表现的则是普通人的创业史，前者着重展现的是某个“英雄”对行业的影响，而后者锁定的是无以计数的“小人物”如何前赴后继推动行业的发展。

　　黎：江西文化资源丰富，大量红色文化、绿色文化、古色文化可作文艺创作素材，你为什么选择中医药文化？中医药文化跟人类的发展一样漫长而曲折，其博大精深自不待言，其驳杂繁复之处亦有之，你如何把握书写的可靠性？

　　欧阳：在江西的本土文化中，除了景德镇的陶瓷文化，我认为最具国际影响力的就是樟树的中医药文化，恰好我又对该地的中医药文化有所了解，于是选定了这个题材。为此，我花了三年多时间用来搜集资料，采访当地老药工，翻阅大量地方志、族谱和医学类专著。正如您所说，中医药文化博大精深，且有许多颇具争议之处，尽管进行了如此充分的准备，我还是在写作过程中针对涉及中医药技术层面的东西反复比对、求证，确保都有经得起考证的出处。

　　黎：书中所写故事主要发生地临江府包含今樟树市，2013年该市被中国中药协会授予“中国药都”称号。我们知道，有药都之称的城市还有安徽亳州、河北安国等地，你认为樟树市获此殊荣有何突出之处？

　　欧阳：人参是长白山的好，枸杞是宁夏的优，冬虫夏草要买来自西藏的，这些大家都知道。樟树市并不以药材产地而闻名，其突出之处在于独特的中药材炮制技术，当中最具代表性的是“白芍飞上天”，有经验的老药工能在须臾之间将一寸长的白芍用铡刀切成360余片，片片薄如蝉翼，用嘴一吹如白蝶般漫天飞舞，美不胜收。如此出色的刀功当然不仅仅是为了好看，切得越薄，药效的发挥也就越充分。药材的产地固然重要，但药材的炮制技术对同一味药材的药效起着关键性作用。

　　黎：鉴古是为观今，一部好的历史小说，必然需要具备深厚的现实意义。《天下药商》以樟帮药商在明末清初的发展历程为故事线，其现实意义在哪里？

　　欧阳：我在创作《天下药商》的过程中，有幸读到了您的海昏侯三部曲，这一系列作品对我的启发很大，其中最重要的收获就是令我意识到了书写古人的故事必须具有鲜明而深厚的现实意义。在此之前，我也懂得鉴古是为观今的道理，但意识并不十分鲜明，也缺少细致的思考，读完您的《千古悲摧帝王侯——海昏侯刘贺的前世今生》后，我重新整理了思路，将作品的现实意义放在了更为突出的位置。其一，近年来，人们对中医中药的关注度越来越高，这样一部全面展现中医种药、采药、制药、用药过程的作品，可以满足读者迫切了解中医中药的需要；其二，作品中大量重现了古人应对瘟疫的做法，对疫情之后的当下提倡医者仁心的精神是一种呼应，同时为中西医融合治疗新冠提供强有力的佐证；其三，作品人物展现的开拓、创新、共赢等创业精神永不过时，仁义、守信、济世等价值观永不过时，面对天灾、瘟疫、战争所迸发的生存智慧永不过时。

　　黎：作品中多次写到大规模战争，战争的主要攻守方式、作战装备都有详细描写，仿佛作者目睹了战争的发生。其中有多少虚构的成分？又有多少真实性？

　　欧阳：所有战争，战争中的主要将领、作战主要方式和装备，都有史料记载，虚构的只是那些经历战争的小人物。

　　黎：作品既展示了大时代摧枯拉朽的急剧变化，又详细描写了樟帮药商的经营之道，同时还讲述了两对有情人动人心魄的爱情故事，让读者看到了小人物在大时代轰然而至时所迸发的智慧和承受的痛苦。这是樟帮药人曾经迸发过的智慧和承受过的痛苦吗？还是作者虚构的？你认为樟帮精神是什么？

　　欧阳：在采访和翻阅资料的过程中，樟帮药人令我最为钦佩的就是面对社会剧烈变革时所展现的“巧”劲儿。这种巧劲儿，也就是您所说的智慧。他们不对抗也不妥协，不顽固也不随波逐流。我总结的樟帮精神是：灵活中有所坚守，退让中伺机而动，精于算计却又诚信为本，明哲保身却又胸怀天下。正是这种看似矛盾的精神形成了他们进退有度、百折不挠、合作共赢的处世态度。也因此才能对抗天灾、瘟疫、战乱的侵袭。同时，我采访过的大多数老药工都把亲情、友情、爱情放在至关重要的位置。他们在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时，经常会提到亲人、朋友、恋人在关键时刻给予的帮助和支持。于是我把爱情、亲情、友情对人格的塑造也作为作品的一块重要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