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滇敏

　　在大湖边的芦洲村，人们管白鹤叫“大鸟”。在《大鸟》中，彭学军讲述的就是发生在芦洲村的故事。故事的主角是失去妈妈的男孩蒿子。和大多数的乡村孩子一样，蒿子和爸爸关系是有些疏离的。妈妈在时，爸爸常年在外打工，妈妈走了，爸爸回到蒿子身边。蒿子不喜欢他酗酒，也不喜欢他过分的严厉。蒿子时常想念妈妈。蒿子也不太喜欢学习，他喜欢的是大鸟和网络游戏。故事的另一个主角是城里的记者周蔷，因为摄影爱上了大鸟，又因为担心大鸟的食物不够，她辞职来大湖边种藕。这样的两个人因为藕田边的一场邂逅，或者说因为大鸟而“结盟”。

　　周蔷的行为最初是不被芦洲村人理解和接受的，在村里人的眼中，种藕给鸟吃这是“烧钱”。约好的种藕师傅放她“鸽子”；种好的芦苇被刘芬妈妈拔了；晒田的时候，水被人放了……可是蒿子莫名地就愿意亲近她，帮她种藕，听她讲大鸟的故事。从周阿姨那儿他知道了在遥远的西伯利亚有一个地方叫雅库特，那里是白鹤出生的地方。每年夏天，鹤宝宝在那里被孵出来，到了十月，它们跟随爸爸妈妈飞越五千三百多公里的长途来到鄱阳湖。他还知道，全世界只有四千多只白鹤。

　　尽管困难一个接一个，但是周蔷和蒿子的同盟也在不断壮大。先是城里有些叛逆的小学霸江韬加入进来，紧接着江韬的同学肖永哲带着无人机参与进来，于是，他们分别成了“大志（志愿者）”“二志”，而年龄最小的蒿子成了“小志”。不仅如此，村里的人也慢慢转变了态度，蒿子爸爸偷偷地帮着周蔷晒田，刘芬也变了，她把那只爱欺负鸟的“坏狗”“老狼”教育训练成了奋不顾身救大鸟的好狗……

　　在这部作品中，作者不只是单纯地讲述一个人鸟和谐的故事，她也努力展现了人性的多面、世界的复杂。正如书中妈妈给蒿子讲的那个故事，爱鸟的蒿子妈妈给了故事一个温暖圆满的结尾，而周蔷听到的是一个贪婪的版本。所以，在这大湖周边，大部分人爱鸟护鸟，也曾经有人赶鸟、张网捕鸟，甚至下药毒鸟。好在，捕鸟毒鸟的坏人都得到了惩罚，而那些“不好不坏”的人，最后都自自然然地加入了保护鸟的阵营，变成了“好人”。

　　作家在用作品带着孩子们去观照生态问题的时候，更多地在传递一种生态理念。这部作品一个最大的特点是知识点密集。每一个优秀的儿童文学作家都会是一本行走的百科全书吧。在这本书里，候鸟的生活习性、各地的地理和气候特点，还有滨湖地区的各种植物，甚至三四月种藕、五六月晒田的农耕知识……作家将大量新鲜有趣的知识巧妙地融入故事中，小读者在读故事的同时，会被这些知识吸引，通过这些知识，他们会更加珍爱生灵、珍爱自然。

　　大鸟是这个故事里温暖的背景，也是最关键的主角。在故事的前半部分，一众人物谈的是大鸟、想的是大鸟，一切围绕着大鸟。终于，大鸟登场了。大鸟飞回来的时候孩子们开心极了，在藕田里，大志、二志、小志从望远镜里看到了一只大鸟带着两只幼鸟在塘里觅食，其中一只幼鸟时不时地欺负另外一只。这个奇怪的家庭吸引了他们。正常来说应该是两只大鸟带着一只小鸟，因为一对成年白鹤只能养大一只幼鹤。这个“组合”是怎么回事呢？那只大鸟的伴侣哪儿去了？这是个单亲家庭吗？那只被欺负的幼鸟是孤儿吗？它的爸爸妈妈是不是在长途飞行中遭遇了不测？可是，理论上这是不太可能的。白鹤的家庭观念极强，是不会帮别人养孩子的。孩子们担心着这个家庭的命运。蒿子想起了妈妈，更是牵挂这一家。好在，几天以后，他们发现这个三口之家变成了四口，原来，走散的爸爸回来了。他们不再纠结另外一只幼鸟是不是这对大鸟收养的孤儿，因为他们相信它会在这个家里幸福地长大。

　　书中小雪的故事在江西几乎家喻户晓：春天，候鸟南飞，受伤的小雪困在沼泽里，被刘芬和她的“老狼”发现了，几个孩子和“老狼”一起把小雪救起来，经过野生动物救护中心的救治，小雪很快好了。然后，它坐着飞机，飞到吉林莫莫格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赶上了最后一批在那里休整的白鹤，然后跟着队伍北归……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小雪的真名叫爱爱。曾经全省人民都在关注她的行程，第二年，全省人民都在寻找那只带脚环的“爱爱”。

　　在大湖之畔，每一只鸟都会得到善良的祝福和温暖的保护。

　　人们常常会谈到儿童文学创作的“姿态”问题。为了获取儿童的视角、接近儿童的阅读心理，有的作家会俯身弯腰，有的作家会蹲下身来，而彭学军则是把自己变成儿童。在这部作品中，孩子的视角、孩子的语言、孩子的情感、孩子的生活都自然贴切，毫无矫饰。蒿子爸爸在田埂上挖开一道口子，水流出来“很欢快的样子，有点像他们下课后推推搡搡地涌出教室”；塘里的水被放掉了，又被偷偷灌回来了，这个“不好不坏”的人是谁呢？藕田边开建停车场，蒿子想的是要把车轮胎扎破，而肖永哲则用无人机拍视频，展示藕田和停车场的空间关系……所有这些都是孩子的观察，孩子的思想，孩子的心理。作者还把一个难题放在蒿子面前：天大旱，湖里的水干了，鱼死了，蒿子突然发现刘芬在偷藕田的水，两人争执起来。蒿子起初还义正辞严，毫不退让，可是当刘芬撸下几颗谷粒，质问他“稻子是人吃的，藕是鸟吃的，保哪个”时，少年有些不知所措了。最后，周阿姨做通了蒿子的工作，从藕田里放一部分水救稻子。这个问题对蒿子来说是一道难题，其实对成人又何尝不是呢？现实中，大湖边上的人们用自己的智慧，妥善地处理了一系列矛盾，营造出一个人鸟共生的和谐家园。

　　“藕田边”“鹤舞”“母与子”“周阿姨的课”……“跳绳冠军”“报案”“停车场”……全书有30个章节，仅从目录看，故事情节推进似乎有些散乱，可是细读下来，却是行云流水，自自然然，你会感叹这完全是孩子的“脑回路”，充满着天马行空的童真童趣。

　　尽管《大鸟》是一部生态儿童文学作品，“成长”仍然是它绕不开的主题。在成为志愿者之后，蒿子感受到了读书的重要性，他变得爱读书了。他也会有实在忍不住走进网吧的时候，但他告诫自己，不玩游戏，只是“看看”，结果还获取了一个“重要情报”，帮助公安机关抓住了企图毒鸟的网吧老板。在这个过程中，蒿子也发现了爸爸的转变。书中所有的人都在成长，江韬、肖永哲、刘芬，还有周蔷，她成了白鹤保护协会的会长。与彭学军其他作品不同的是，这本书还细致地关注了白鹤幼鸟的成长——在雅库特出生，然后跟随爸爸妈妈飞越五千多公里，来到南方这个温暖的家园，几个月后，再飞越几千公里，回到北方的家。其中，有无数的艰险。自然界中，每一个生命的成长都是艰辛的。

　　书的最后部分《致谢》很是动人。作者由衷地感谢了作品中众多人物的原型。他们是这片土地上野生动物保护者的代表。这部作品其实就是这片土地上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真实写照。

　　眼下，第三届鄱阳湖国际观鸟季正在举行。大湖之畔，“人鸟共家园”的画卷无比美好。

　　（本版压题图由史港泽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