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草 玄
21岁那年,我在一家全国知名的报刊上发表了一篇作品。当时我在工厂烧锅炉,拿到样报兴奋地绕着锅炉跑了一圈。这一幕被我烧锅炉的师父看到,他怒斥:“你发什么疯?”我吓得将样报藏了起来,担心师父骂我不务正业。
28岁那年,我出版了第一部长篇玄幻小说《神魔蚩尤》。收到样书时,师父问我:“稿费有一百万吧?”那一瞬间,原本想扬眉吐气的我,又一阵尴尬。因为这书折腾了3年,稿费只有2万元。
34岁那年,我参与编剧的历史大剧在央视八套播出。知情者前来祝贺:“锅炉工终于成了大编剧!”这一瞬间,我又非常尴尬,不知如何告诉他,这剧我未能争取到编剧署名。
就是这样,我的创作之路总是在逆袭与尴尬之间来回切换。
子曰:“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也。”
正是这种“狂狷”的性格,使我有所坚守的同时,终究元气爆满地积极进取。
读中学时,我突发奇想,觉得人生其实很短暂,必须铆足劲做一件事。于是立志要当作家,并草率地觉得学校的教科书无法指导我的文学大业,从此开始自学。这一决定导致我高中也未能考上,最终成为一个工厂的锅炉工。更尴尬的是,拼命创作了几年后,发现根基太浅,写出来的东西非常粗糙稚嫩。
好在尴尬之余,想起小时候看过一本名为《偷拳》的小人书,讲述了太极宗师杨露禅青年时代偷师学艺的故事。于是我又“狂者进取”,经常潜入各大名校去蹭课。有一次,我上课上得如痴如醉,还得意忘形地站起来回答问题,直到老师打开学生花名册问我学号和姓名,我才尴尬地退出。
蹭课让我受益匪浅,别的学霸最多考上一所名校,而我学遍多所名校的名师。美中不足的是,他们不发我文凭。
幸运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网络文学时代降临,各方贤达齐聚各大文学网站和论坛,这让我有了更多“偷师学艺”的机会,也让我的习作在网上不断被锤炼,最终获得长足的进步。
可能是我起点低,学习的方法特殊,导致我进入文坛,就像一个穷乡僻壤的小子突然闯入江湖,看到的不是什么各大门派,而仅仅是一群会武功的人。然后这个无门无派的小子到处学艺,博采众长,所以在这个小子的视角里,其实没有传统文学与网络文学之分,有的只是手艺的不同。实际创作时,也不光写网络文学中比较典型的武侠、玄幻,也写纯文学小说、散文、评论,后来还转型影视编剧。
于是乎,比较尴尬的事情又出现了——我的写作身份难以定义。
第一部玄幻小说出版时,我接受了一家报社的采访,采访稿的标题中有“作家草玄”4个字,报社主编要求编辑修改,理由是网络写手不能算是作家。后来,在一个文学活动中,主持人介绍我为网络作家时,有网络作家立即纠正,说我是传统作家。后来转型影视剧创作,作家们都说我是编剧,编剧们则说我是作家——我就像一个非禽非兽的蝙蝠,在各种尴尬的边缘行走。
我一度被这个写作身份所困扰,觉得很孤独。后来发现像我这样的作家越来越多,我只是比别人更早出发而已。随着网络文学的崛起,一个蓬勃发展的文化新产业扑面而来。在这个时代,文学渗透力不断增强,传统写作、网络写作、影视编剧等曾经界限分明的文学选择,不断被越来越多的作家打破、融合。
我的狂狷与尴尬只是这个网络文学时代发展初期的缩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