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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憨哥说书

  老憨哥,中等身材,酱红脸膛,浓眉大眼。

  老憨哥和我家同在一个生产组,同住一条街,同一个姓。论年龄,他比我父亲还大10岁,可论辈分,我却要叫他哥。

  老憨哥人缘好,不论大人小孩都能谈得来。老憨哥年少时在西安一家杂货铺当过多年的伙计,见多识广又聪明好学,还读过《水浒传》《三国演义》等名著,能把深奥难懂的历史故事转化成通俗易懂的语言,加之善于发挥,便把故事讲得活灵活现。老憨哥尤擅长吊人胃口,每逢故事讲到惊心动魄时,便有意戛然而止,害得听书的小孩子牵肠挂肚。

  夏夜里最有趣的事儿,莫过于听老憨哥说书了。 

  一到晚上,小伙伴们总是跑到他家里缠着要听故事。老憨哥便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连连说:“不行啊,我还得去打麦场看麦哩。”他这么一推,更让小孩们心里痒痒的,嚷嚷着要随他到打麦场里去。

  于是,小孩们顶着苇席、扛着薄被、抱着凉枕,众星捧月地拥着他往打麦场里赶。明月高悬,凉风习习。到了打麦场,大家七手八脚地帮着摊了些麦秸,铺了席、展了被,让他坐定,围坐在他的四周,双手托着下巴,瞪圆了眼睛,齐齐守候着,同来看场的大人们见状也赶忙凑过来。

  见氛围托得差不多,老憨哥呵呵一笑:“好嘞,今儿个就给大家说一段三国吧。”

  大伙儿立马安静下来,只有附近传来的几声蟋蟀还欢鸣着。

  “公不见丁建阳、董卓之事乎?”清了清嗓子,老憨哥讲起了白门楼吕布被擒的故事。“曹操爱其勇猛,不忍杀之,一旁刘备提醒曹操……”讲到关键处,老憨哥故意停了下来,这让一群小孩儿急得催促:“快说,快说啊,曹操杀没杀吕布呀?”在不断的催促下,老憨哥微微闭目,满足地深吸了口气,用目光扫了扫四周,提高了嗓门:“那多疑的曹操被刘备一语惊醒,遂将大手一落……‘缢’!”

  “哇,英明!”“厉害!”随着老憨哥的故事推进,孩子们发出声声惊叹。立时,打麦场充满了高高低低的欢笑声,和着四周的虫鸣汇成夏夜的小夜曲。

  老憨哥不仅讲三国,还讲杨家将、梁山好汉、七侠五义的故事。这些传奇故事,和着夏夜的风扬进了娃娃们的记忆深处。难以想象,他那看似普通的脑袋瓜里,怎么能讲出那么多精彩的故事。

  小时候,我有时也会突发奇想,哪一天一觉醒来,会不会也像老憨哥一样从嘴里飞出一个个精彩的故事?这个愿望不知道算不算实现了——如今,老憨哥已过世多年,我成了一名给孩子们讲课的初中老师。

□ 和少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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