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菊花,人们自然想到陶渊明。周敦颐《爱莲说》写下“晋陶渊明独爱菊”,奠定了菊花作为隐逸之花的文化定位。
实际上,陶渊明并非最早咏菊之人,但却是赋予菊花精神内核的重要人物。在春秋战国时代,菊花已经进入文人的文学视野。屈原《离骚》中“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借菊花象征自身高洁品格。此时菊花仅仅是品行洁净的象征,尚未和隐逸产生关联。而到了汉魏时期,民间则普遍相信服食菊花能延年益寿,南阳菊水长寿的传说广为流传,重阳饮菊花酒习俗兴起,人们对菊花崇尚的多是其药用价值。
陶渊明归隐浔阳柴桑之后,菊正式走进他的田园生活。他辞去彭泽县令,其《归去来兮辞》句“三径就荒,松菊犹存”,荒芜庭院里依旧生长的菊花,象征着作者历经世事之后不曾改变的本心。躬耕田园的岁月里,他多次在诗作中描摹菊花。《饮酒·其七》云:“秋菊有佳色,裛露掇其英。泛此忘忧物,远我遗世情。”清晨带着露水采摘菊花,投入酒中,以此消解俗世烦扰。而家喻户晓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则勾勒出最为经典的隐逸图景。
菊于寒霜之中独自开放,不与百花争春,恰好契合陶渊明不慕仕途、安守田园的人生选择。东晋乱世,数次出仕的陶渊明看透名利场的虚伪,选择退守田园。菊花没有牡丹富丽,缺少桃李明艳,静静开放于篱落之间,这种平淡自持,正是陶渊明追求的生命状态。
在陶渊明时代,菊花还未成为隐逸的代名词。到了南朝,诗人江总有句“故乡篱下菊,今日几花开”,直接化用陶渊明诗的意象,“篱菊”自此成为文学符号。到了唐代,文人普遍推崇陶渊明,“陶菊”一词广泛出现,菊花隐逸的意象成型。宋代文人进一步发扬,周敦颐界定菊花为“花之隐逸者”,从此广为流传。后世无数文人,失意之时偏爱种菊、咏菊,将东篱采菊视作精神归宿。
当然,后世也有人咏菊脱离陶渊明意境的,如黄巢笔下“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却是赋予菊花抗争的气魄。这也是自陶渊明以来菊文化象征意义的一种延伸。
□ 刘昌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