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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物的二万五千里

  电影《万水千山》海报

  电影《万水千山》改编自亲历长征的老红军陈其通创作的六幕同名话剧,是我国第一部长征题材的彩色电影。原作话剧篇幅精悍,导演华纯与成荫将叙事重心落在了爬雪山、过草地上,以一种纪录片式的视角回望长征。影片没有过度虚构惊天动地的情节,而是聚焦于普通人在长征途中的心路历程,讲述了前卫营里战士们的故事:教导员李有国、营长赵志芳、副营长罗顺成、通讯员小周,以及更多无名的革命者们。

  片中的故事始于1935年5月,中国工农红军第一方面军突破敌军封锁,来到大渡河渡口。前有天险横亘,后有敌军追击,红军前卫营奉命夺取大渡河上游的泸定桥,铺设桥板为大部队开路。之后,红一方面军翻雪山、过草地,与红四方面军会师,击溃国民党马步芳军队,突破腊子口,最终在1936年10月到达陕北,与陕北红军胜利会师,完成了二万五千里长征。

  在这段叙事中,镜头没有采用过于宏大的俯视视角,始终与战士们齐平。长征被折叠进一个基层连队的行军路线里,炊事员老周翻雪山时执意折返捡回被上级命令丢弃的铁锅,理由是“把锅扔掉拿什么做饭”;通讯员亲眼看见父亲老周被狂风吹落山崖,只来得及哭喊一声,便擦干眼泪继续赶路;教导员李有国把仅有的马让给了走不动的战士,自己拖着伤躯在草地上蹒跚前行,他弥留之际的那句“让革命骑着马前进”,至今仍被认为是“一个时代的精神注脚”。个体的悲欢汇聚成全片的情感底色,众人的泪水与汗水铺就了漫漫的路途,哪怕这些小人物还没来得及说出自己的名字,但影片几乎给每一个牺牲的战士留足了画面,创作者们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了一次跨越时空的致敬。

  然而影片并未止步于悲怆,在艰辛的行军途中,也流露出了浪漫、乐观的气息。性格急躁但不失细腻的副营长老罗为教导员打来兔子,急急忙忙进门的样子引得众人大笑。在听闻连长对过草地一事有所怨言后,老罗嘴上说“我整整他去”,转身却认真与连长促膝长谈。这些日常的片段,让银幕上的战士从历史符号变回了有温度的人,也与革命乐观主义精神相契合。

  这种“温度”,很大程度上来自创作者的身体力行。从今天的视角回看这部电影,有些观众可能会觉得剧情和镜头调度过于简朴,但在那个年代,通过实拍还原长征其实是一项极其艰巨的任务。剧组沿着红军行军路线跋涉了四千多公里,耗时十五个月,前往雪山和草地进行实景拍摄。两条路线就此交会:一条属于银幕上的前卫营战士,一条属于扛着摄影机的剧组人员。这种亲历现场的创作方式,使摄制经过与历史事件达成另一种意义上的重合,这种重合赋予了影片一种难以复制的真诚与质感。

  影片上映后,全国出现了“《万水千山》热”,大家踊跃观影,好评如潮,许多亲历长征的老红军纷纷提笔写下评论。镜头下滔滔的河水与泥泞的草地,让他们在银幕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身影。《万水千山》也许并不完美,但它的真诚之处在于,一群电影人用自己的脚印,为另一群人的长征留下了证词。 

  从《万水千山》出发,长征题材在中国银幕上绵延不绝:20世纪60年代的《突破乌江》《金沙江畔》,20世纪80年代的《大渡河》《四渡赤水》,再到如今的《四渡》。影片摄制的技术手段日新月异,叙事视角不断丰富,但1959年的《万水千山》所体现出的真诚与质朴,一直被后来者反复讨论、学习。它第一次用银幕的彩色影像,让“大渡桥横铁索寒”从文字变成了可感的画面,在几代观众心中留下了关于长征最初的银幕印象。

  如今,长征胜利90年,一代代人用自己的方式回顾着这段征途,而《万水千山》所记录的那些小人物的面孔,依然在述说着,历史的丰碑由无数坚韧的普通人铸就。每当银幕亮起,背着铁锅的老周、强忍悲痛的小周、让出坐骑的李有国,便会再次穿越时光,与今天的观众相遇。

  □ 刘玥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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