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桂香漫过街巷,外婆的桂花糕仍在记忆里温热;鄱湖秋水收束,鱼、豚、飞鸟在洲滩草木间,完成一场无声接力;层林尽染时,一叶飘零也带着生命的诗意与从容。
秋不只是告别,更是把深情藏进风物,把岁月酿成清欢。于是,一念秋风,一程秋色,皆成暖意,在心底久久不散。
外婆鬓角 桂香袅袅
时序入秋,风掠过街巷,桂花悄无声息地开了。
细碎金黄的小花,一簇簇隐在墨绿枝叶间,没有夺目的姿态,香气却漫得很远,一阵风过,整座小城都浸在清甜的芬芳里。
每每闻到这股熟悉的香气,心底总会泛起一段柔软往事。
儿时老家的院子里,立着一棵老桂树,是外婆亲手栽下的。每年仲秋,满树繁花,香气溢满整个院落。外婆总趁着晴好的午后,铺上旧床单,轻轻晃动枝干,细碎的桂花便簌簌飘落,像一场温柔的金色小雨。我总蹲在一旁帮忙,看桂花落满床单,也落在外婆花白的鬓角。
外婆的手布满岁月留下的薄茧,却总能把桂花酿成世间最好的滋味。收集好的桂花,筛去枝叶杂质,拌上白糖密封腌渍。等到闲暇时分,蒸软糯的桂花糕,沏一壶桂花蜜茶。秋日的傍晚,搬两把竹椅坐在树下,一杯热茶,几块甜糕,闲话家常。那时只觉得桂花香甜,并不懂这份香甜背后,是长辈默默倾注的心意。
后来我离开老家,为了生活奔波忙碌,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城市的路边也种满桂花树,每到秋天依旧香飘十里,可再闻见桂花香,总觉得少了什么。再后来,外婆离开了。老院的那棵桂花树依旧年年如约盛放,只是再也没有人,会为我收集满罐桂花,蒸一盘温热的桂花糕。
又是一年秋日,途经路边的桂树,浓郁甜香扑面而来,往事瞬间涌上心头。那些曾经相伴的时光,那些无声的疼爱,没有随着离别消散,全都藏进这一缕桂香之中。
风一吹,桂香漫过肩头,仿佛故人还在身旁。原来世间最深的思念,不必声嘶力竭,只在一阵秋风、一缕花香里,轻轻叩响心底的回忆。(大江号·余梦娟)
江豚浮沉 湖似轻喘
寒露添凉,风扫过鄱湖。露气一重,秋就收了声,悄悄敛进洲滩的褶皱里。
湖里的水先晓得。秋水退了,水线一天天往湖心主槽里收,洲滩一块块露出来,浅湾和秋子湖还汪着一湾清寒,不急不缓地托着整片湿地的心跳。水落不是枯,是把来年的脉,悄悄摸了一遍。
草就顺着水线黄下去。青绿先退到草根,梢头染成金褐,露珠挂在草尖,手指一碰就滚,凉意直往袖口里钻。草不声张,根却死死咬住沙,草丛里藏着螺壳、卧着虫蛹,等那群远客落地时,脚下先有食、有窝。
鱼在水下忙着过秋。浅湾深槽里群鱼逐食,虾螺蚌贴着淤底慢慢拱,不显山不露水,却把整条食物链的底子兜得严实——水上的鸟、水里的豚,靠的都是这一份不声不响的丰足。
鸟是踩着节气来的。寒露三候本就有“鸿雁来宾”的说法,灰鹤、雁鸭、白琵鹭一拨接一拨抵湖,翅尖还沾着北方的寒气。湖面原是清寂的,等第一声雁啼砸进草洲,越冬的季候才算真正开了场。
豚呢,只在主航道上偶尔露一露脊背。不赶群鱼,也不凑热闹,浮一下、沉一下,像湖自己轻轻喘了口气。这口气里的水温、鱼情、水色,比任何报表都诚实。
人就在这一呼一吸边上守着。晨露还没晒干,胶鞋已经踩过湿泥滩;天暗下来,望远镜还追着远处那点脊背的微光。人护着湖,湖养着万物,万物再慢慢渗回岸上的炊烟里——不是谁托举谁,是绕了一圈,谁也没落下谁。
寒露秋深,顺问冬安。
愿一湖清宁,落得住鸟、游得动豚;愿洲滩上的每一步巡护,都换得来明春草青。
湖山不语,岁岁有信。(大江号·戴年华)
叶脉深浅 青春起落
“楚天千里清秋,水随天去秋无际。”辛弃疾的词写尽千里清秋的大气。
长天幽蓝,红叶婀娜。深秋里,与山、与水、与暖阳邂逅,感受自然之美,收获的又何尝不是一首诗?
送外甥女返校时,蓝天白云,阳光正好,山峦、湖畔处处可见红彤彤的枫叶点缀层林。
或许是生于农历九月的缘故,我素喜深秋。没有哪个时节,能这样惹人动情。
一棵树、一片菜畦、一粒稻子或是一片落叶……这些,都记载着生命的步履,也让我们从串串脚印中,领悟逝去的悠悠岁月。这时的秋多了几分收获的喜悦,是最迷人的。
立于长天之下,看一江秋水倒映林木、芦花、白云和鸟群,很容易让我想起感动着的,抑或欢喜着的人或事。
老屋那扇柴扉、庭院池塘里那轮圆月、闲话家常的乡亲、守家护院的老黄狗……故乡虽远,却有许多唯美心动的事情,让思绪变得不可触碰,我亦很想静处一隅写点什么。
拾起一片秋叶,叶脉纹路深深浅浅,如同我们飞逝的青春,面对荒凉同样面对丰收、面对绚烂同样面对飘零。而秋天是阅历丰富的智者,讲述着你我意味深长的成长诗篇。
生命旅程充满变数,如秋景的演变,亦如一个情节婉转的故事,有开头结尾,有喜乐哀愁。每个人会在喜欢的季节里,用脚步丈量心灵宽度。
适时倾听自己的内心,感受生活的苦与乐。即便有喜有悲,在几经跌宕后,一切也能回归从容、淡然。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没有落叶的洒脱,哪来来年春天的烂漫?
(大江号·黄溪散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