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米欧
江西新建人勒方锜是一名晚清官员,也是一名词人与书法家。
作为词人,他留有词集《太素斋词》。勒方锜的好朋友俞樾评价其词:“词虽不多,然其辞美而律又谐,虽紫霞翁见之不能更易一字,是固词家之正轨也。”中国近代文学学会会长郭延礼教授在其所著《中国近代文学发展史》中,将词人勒方锜列为“常州派”。沿着“常州派”这条线而下的近代词人很多,其著名者有庄棫、谭献,以及蒋敦复、许宗衡、何兆瀛、刘履芬等。
翻开《太素斋词》,开篇《鹧鸪天·东湖春眺》,写的是南昌东湖的景致,读来颇有意趣:
杨柳沿堤映画楼。湖心亭子最清幽。湔裙少女拈花立,岸帻闲人载酒游。
梨雨散,杏烟收。小桥斜径一芳洲。落红万点围歌舫,春水多情不肯流。
一句“春水多情不肯流”,人与景融为一体,让整首词陡然上升一个境界。这恐怕便是“炼句”的要义所在。
此外,由夏敬观题签、陈乃乾辑录的《清名家词》也收录了勒方锜的《太素斋词》。
勒方锜是清代词人中的名家,可惜如今江西人知之太少,读过他词作的人则更少。
作为书法家,清代的《皇清书史》辑录了两段描述勒方锜的话,其中第一段:
勒方锜(1816-1880),字悟九,号少仲,新建人,道光二十四年举人,官河道总督。每作书澄思静坐,自研墨渖盈器,然后染翰,墨隔宿即不用,故其缣素流传,光气奕奕,龙宾十二与有功焉。
“龙宾”一般指守墨之神,后用指名墨。古代似乎有这个传说规律,譬如景德镇烧窑有窑神童宾,远古一点的,铸剑有干将莫邪……这段话的意思是, 勒方锜书法墨迹“光气奕奕”,一定有墨神相助。
不管有没有墨神相助,但勒方锜善于制墨是有依据的。
勒方锜一生主要在做官的道路上,先是在刑部任员外郎、秋审处总办等,后又投在曾国藩幕府,担任营务处总办,后面不断提升至福建巡抚,最终以河东河道总督的身份落幕。一生在仕途忙碌,还能拨冗投身于小小墨条的制作,并制出著名的“太素斋墨”,可见其藏着一颗文心。
太素斋制墨是名贵的。民国代理过湖南省省长、后任古物陈列所所长的周肇祥在其《琉璃厂杂记》一书中写道:“太素斋墨,勒悟九方锜制。选料至精,每觔费至三十金。再制,则墨工谢之矣。亲交投赠,不逾四铤。”每斤墨的成本达到30两银子,再订做时墨工都不肯干了,说明勒氏太素斋墨选料之精、制作工序之繁。
讲究墨的勒方锜书法当然是不差的。笔者曾过眼一套他的信札,楷书、行书,行笔、结体皆十分精彩,最近又见到了这副行书对联(如图),内容为“此行砚席多知己,时寄篇章与解颜”。上款人“赓虞”,按当时大臣中有一兵部侍郎王文韶,字赓虞,也许这对联就是写给他的。此联以行楷写就,有张黑女碑的骨力,又有帖学一脉牵丝连带的从容。此联为洒金蜡笺,虽经历了150年左右时光的洗礼,品相仍保存上佳,依旧“光气奕奕”,颇为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