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1至3月，全国职工医保个人账户共济1.15亿人次，金额153.24亿元。这一组数据是医保改革惠及亿万家庭的生动注脚。自2021年职工医保门诊共济改革启动以来，职工医保个人账户共济亲属的范围由“配偶、父母、子女”，扩大至其参加基本医保的“近亲属”，包括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子女、外孙子女。5年来，累计共济超7.8亿人次，金额超1000亿元。个人账户资金正在转化为家庭共享的“健康基金”。

　　在人的生命周期中，从出生、养育、教育到养老，无一不以家庭为基本单位来组织和承担。“十五五”规划纲要对投资于人作出了重要部署，如何精准落地、有效落实？职工医保门诊共济改革的实践提供了一个重要启示：当制度设计从“面向个体”转向“面向家庭”，同样的公共资源就能更精准地回应人民群众的真实需求，产生更大的政策效能。

　　●家庭何以成为投资于人的战略支点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无论时代如何变化，无论经济社会如何发展，对一个社会来说，家庭的生活依托都不可替代，家庭的社会功能都不可替代，家庭的文明作用都不可替代。”这一重要论述阐明了家庭在经济社会发展中的基础性地位。在此基础上，习近平总书记进一步指出，“家庭是人生的第一个课堂，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强调“广大家庭都要重言传、重身教，教知识、育品德，身体力行、耳濡目染，帮助孩子扣好人生的第一粒扣子，迈好人生的第一个台阶”。

　　经济学经典理论提供了微观层面的学理论证，揭示了家庭在人力资本生产中的基础性地位。家庭是人力资本形成和代际传递的关键场域。父母对子女教育的投入、健康习惯的培养及认知能力的塑造，是决定子女一生发展的根基。有研究表明，生命历程早期是人力资本投资的关键窗口，越是在婴幼儿期、儿童期进行的人力资本投资，其回报率远高于后续阶段，而早期干预最有效的场所正是家庭。可见，家庭是人力资本积累的最初环节，也是决定代际流动的关键机制。抓住了家庭，就抓住了人力资本积累的源头；赋能了家庭，就夯实了高质量发展的微观根基。把家庭作为投资于人的战略支点，不仅是对经济学规律的自觉运用，更是对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的忠实践行。

　　●社会保障政策应强化“家庭视角”

　　一段时间以来，我国社会保障制度多以个体为保障对象。这种制度安排边界清晰、流程简洁，有力支撑了我国社会保障体系的快速建立与广泛覆盖。随着经济社会快速发展，家庭规模小型化、代际居住分离、人口流动性增强等趋势日益明显，抚养子女、赡养老人、照护病患等责任压力越来越向核心家庭集中，而且往往在同一阶段交织叠加、相互强化。这就需要在政策设计中更多引入“家庭视角”，将视野从“保障个体”拓展为“支持家庭”。

　　以家庭整体为单元进行制度设计和资源配置，可以系统回应家庭在抚养子女、赡养老人、照护病患等方面的支持需求，通过预防性支持和早期干预，强化家庭功能，增强家庭自身抵御风险的能力。从我国现行政策体系看，个人所得税专项附加扣除、育儿补贴、居家养老服务等都是面向家庭政策的积极探索和实践。但也要看到，这些政策目前分散在不同系统、不同部门，尚未整合成系统性的制度框架，政策合力有待进一步增强。

　　强化社会保障政策的“家庭视角”，发挥投资于人的最大效用，关键在于推动社会保障政策从“补缺型”向“发展型”转变。前者逻辑在于事后补救，即当家庭功能受损难以维系时，公共政策予以兜底；而后者逻辑在于事前投资，即通过有效支持强化家庭功能和家庭成员的人力资本。

　　●把家庭确立为投资于人战略支点的实践路径

　　把家庭作为投资于人的战略支点，首先需要更多地将家庭作为独立单元纳入政策考量。

　　加快建立面向家庭的全生命周期人口服务体系。将家庭从生育、养育、教育到养老的连续需求作为一个整体来回应。在服务供给上，重点推进社区嵌入式托育与居家养老服务的统筹布局，让家庭在“一老一小”的日常照护上能够就近获得支持，降低时间成本和照护压力。在制度保障上，稳步扩大长期护理保险制度的覆盖范围，为失能、半失能老人家庭提供社会化的照护支持，破解“一人失能、全家失衡”的问题。在空间规划上，有条件的城市可率先推进家庭友好、儿童友好城市建设，将各类公共服务设施纳入一刻钟便民生活圈建设，统筹布局，让家庭在日常步行范围内即可获得基本的照护支持和生活服务，降低家庭综合成本。

　　重视生命历程早期的人力资本投资窗口，并将投资于人贯穿于健康、教育和技能形成的全过程。将0至3岁早期发育评估、入户育儿指导、婴幼儿营养改善等纳入基本公共服务清单，加大对农村和欠发达地区婴幼儿照护服务的支持。实施学校体育固本行动，以体育锻炼和营养保障筑牢人力资本的身体素质基础。推动家校协同开展健康教育和日常体育锻炼，降低青少年近视、肥胖等健康风险。推动优质教育资源向基层和薄弱环节倾斜，缩小区域、城乡和校际之间的教育质量差距。将人力资本投资延伸至职业教育与技能培训领域，完善终身职业技能培训制度，使教育培训资源与就业和家庭增收需求精准对接。

　　以家庭为导向开展政策效果评估。在评估环节更多引入“家庭视角”，不仅对政策的覆盖率、知晓率和满意度等开展评估，还要衡量家庭照护压力是否减轻、可支配时间和收入是否增加等指标，将家庭整体福利的改善作为政策评估的核心维度。

　　□ 王璋

　　（作者系江西省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助理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