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儿子的思维，总是不同于常人。高考第一天，我守在校门口。他出来时步子带风，我递上一束花。他哈哈大笑：“老爸，第一场就送花，是告诉我胜利在望吗？”

　　六月的太阳晒得人发昏。考场离家不远，小儿子说自己骑车去。我没同意，平时上课骑车无妨，高考三天我想全程陪伴。

　　在车上，小儿子说：“老爸，你那么紧张干吗？”

　　我反问他：“你不紧张吗？”

　　他回答：“一点也不紧张，我知道自己的实力，反倒是你们紧张，会让我感到有压力。”

　　小儿子说的实力，我心中有数，但我仍要给他定目标。有目标，就会全力以赴。

　　下午数学考试结束，网上一片议论，考生纷纷感慨试题太难。小儿子却十分轻松，笑嘻嘻地说：“越难越好，大家都不会做，我才有机会杀出重围。”

　　三天考试结束，同学们忙于估分。小儿子却十分淡定，一连几天毫无动静。他妈妈忍不住问他，他却说：“我需要估分吗？”

　　妻子面露失望，对我说：“果然如你所料！”

　　高考结束的第二天，妻子就曾问过我估分的事，我当时说，孩子没法估分，他根本记不住自己的答题内容。

　　小儿子成绩常年居于班级下游，答题靠蒙，本就无从估分。他成绩差的根源，是当年读幼儿园，从中班直接跳级升入一年级，基础根基没有打牢。我常常自责，当初急于求成拔苗助长，反倒害了孩子。

　　小儿子不爱学习，大儿子成绩倒还不错，一直稳居班级前茅。那时我们租房住，房子小。为了不影响大儿子做作业，我常带小儿子去超市消磨时间。不知从何时起，他总让我买作业本和笔。我暗自欣慰，以为他终于开窍了。直到他小学快毕业，大儿子才戳破真相：那些本子和笔，第二天就被弟弟拿到学校转卖换钱了。没想到这孩子学习不用功，做买卖倒精明，几年无本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我当时想，这或许也是一条路。

　　初中时，我常跟他促膝长谈，给他鼓劲，我说考试不必跟别人比分数，只跟过去的自己比，略有进步就好。不求突飞猛进，亦不可原地踏步，更不可自暴自弃。

　　小儿子却总能说出一番道理反驳我：“老爸，你要敢于承认我是一个平凡的人，坦然接受孩子的平庸。哥哥会读书，未来可期，有一个能出类拔萃就不错了。我是留在你们身边来报恩尽孝的人。”我一时语塞，分不清这是孩子的早熟，还是网络段子的影响。

　　然而升入高中后，那个能言善辩的孩子忽然安静了。尤其是高三后，他默默蓄力，奋力追赶，深知自己基础薄弱，便比旁人更加刻苦，每一次模拟考试，都有几分进步。

　　小儿子一贯心态很好，平时即便成绩不佳，也从未自卑怯懦，和同学相处得十分融洽，积极参与班级活动，热心帮助同学，还被班主任选为纪律委员。

　　而且他素来擅长逆风翻盘，初中成绩同样普通，中考却搭上普高末班车，给了我们莫大惊喜。我始终期盼，这场高考，亦是他人生的又一次逆袭。

　　高考结束后，我对小儿子说，十二年寒窗已经落幕，不必纠结以往成绩的高低，多去畅想往后的人生光景。高考结束，预示迈向成年，以后尽管去展露自己的闪光点，活出属于自己的青春。

　　那晚，他和同学去万达广场放松，回家时，抱回一只刚断奶的流浪小花狗。

　　这孩子总能给我们带来意外。

　　高考是小儿子人生的第一场正式考试，而善良踏实、向阳而生，才是他一生长久的答卷。

　　□ 徐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