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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时代,文艺创作还需要“人”吗?

  当前AI越来越深刻地影响着文艺创作,AI音乐、AI短剧、AI漫剧等纷纷进入大众视野。AI给文艺带来新变化、新机遇的同时,也引发了创作伦理、评价体系等方面的深思。本期,我们特邀了几位创作者、学者展开探讨。

  主持人:万芸芸

  嘉宾:

  熊 伟:江西儿童艺术剧院党总支书记、院长,戏剧编导

  邓 健(笔名上山打老虎额):江西省网络作家协会副主席、网络作家、微短剧编剧

  陈志敏:青年电影导演、编剧

  高永龙:江西星海浪影视动画有限公司董事长、动画编导

  肖艳平:赣南师范大学音乐与舞蹈学院副院长、教授

  AI正从尝鲜工具变成基础工具

  ●主持人:几位常年活跃于文艺现场,日常创作中你们会使用AI吗?

  熊 伟:AI刚出来时还不成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去年开始,许多AI作品效果还不错,我开始有些慌张了,心情还有点失落。几十年寒窗苦读所积累的学识,似乎被AI全部抹平了,费尽心思写出来的句子,有时还不如普通人用AI几秒钟生成的。

  但作为一名院团管理者,我明白这个趋势不可逆,必须接受它:不要让AI成为一个对手,而是成为一个助手。我开始利用AI辅助创作,比如最近的《少年在1927》,这是一部献礼建军百年的杂技音乐剧。我把写好的歌词导入AI先试制音乐,然后再根据这些音乐效果进一步打磨。

  邓 健:我用AI用得不少,但都把它当工具。AI很快,写大纲、列选项、验逻辑,秒级响应。我写悬疑小说时,会把预埋的线索和后面的揭晓整理给AI,让它扮演苛刻的读者找漏洞。AI没有知道答案就觉得合理的心理盲区,所以找漏洞比我强,而且AI永远不会卡文。心态崩了、写不出来时跟AI聊几句,不一定解决问题,但能让我从“完蛋了”的状态里走出来重新写。此外,AI的联想方式和人不一样,这种异质性视角,有时会给出意想不到的答案,这对创作者来说很珍贵。

  陈志敏:影视圈利用AI也比较普遍,美术指导用它出气氛图,音乐创作人让它出参考音乐。我也用AI,但用得不深,基本上都用来搜索信息和帮助思维发散联想。比如写剧本时,需要一些动人又可信的爱情故事细节,我会让AI列出50个表示两人特别相爱的细节,以此来激发我的想象力。

  高永龙:我近来的创作主要集中在悬疑、玄幻、科幻等题材,做《极限守护:刮奖求生》时,我借助AI快速做概念图、镜头氛围测试和场景方案对比。它能让我更快判断:这个开场够不够抓人?怪物体量是否有压迫感?角色的站位是否清楚?过去巨龙、深海、末日废墟等视觉奇观,往往受限于制作成本和表现技术,编剧只能写得保守。现在借助AI,小团队也能先让想象力被“看见”。

  肖艳平:除了音乐创作,对中国传统音乐、地域民间音乐与红色音乐文化研究,我也会借助AI做些基础工作。比如利用AI完成田野采风录音文字转写、零散民间乐谱资料的整理归档、学术文献要点梳理等。

  ●主持人:在文艺创作的哪些方面和环节,AI很具优势?

  肖艳平:传统文艺创作门槛高、周期长、专业性强。而AI可以解决文艺创作中繁琐、重复的技术性工作。过去完成一首客家合唱作品、一段苏区红色配乐,需要长期实地采风、反复记谱打谱、人工制作小样,耗时耗力,且高度依赖专业功底。AI赋能下,旋律创编、脚本撰写、分镜设计、素材初编都可以快速迭代、多版生成。

  AI拓宽了文艺创作的参与边界,释放了大众的创作创新活力。但目前而言,不同创作者使用AI的深度和场景存在明显差异。在大众化、市场化的音乐领域,AI的应用最为广泛,如创作短视频配乐、流行歌曲,很多从业者利用AI快速生成歌词文案、旋律动机和多版伴奏小样。在交响乐、民族器乐等专业领域,创作者使用AI会更审慎、克制,除却技术性基础工作,作品的核心旋律、情绪层次、艺术风格等,还是依靠创作者本人的精耕细作。

  邓 健:在我们这个行业,AI的使用率估计在五成以上,用法也是五花八门,有的是基础辅助型,这类最常见,整理大纲、帮角色起名、生成地图和势力设定等。写玄幻小说,主角从筑基到金丹需要哪些资源、经历哪些关卡,AI能快速拉出框架,作者再往里填血肉。还有的是脑暴伴侣型,卡文了,把困境描述给AI,让它给出十种可能。大部分建议是“馊”的,第九种是“主角突然觉醒前世记忆”,老套得让人翻白眼,但第十种碰上了那个微妙的角度。还有的是文字润色型,把干巴巴的对话或描写扔进去,AI给出一个修辞更丰富的版本。这个用法争议很大,因为容易模糊“谁在写”的边界。我不太用这个,我宁愿自己的句子糙一点,但是我的。

  熊 伟:为了更好地利用AI,我曾参加了一个AI集训班。去年11月,我们院里还成立了AI小组,探索利用AI做海报、舞台设计、动画等,辅助业务开展。

  其实,AI算力并不便宜,但AI可以补齐人才短板。戏剧是门综合艺术,需要各个领域的人才通力合作,但一个院团往往很难具备各类型专业人员,而借助AI可以提高大家的业务能力。我们院团比较缺舞美设计等,那其他同事可能经验不足,但利用AI也可以辅助完成一些舞美设计工作。

  高永龙:如大家所言,在一些行业,AI正从尝鲜工具变成基础工具,广告、动漫、短剧、游戏、网络视听内容等,AI的用法多种多样:一是前期开发,用AI做世界观发散、人物小传、分集大纲等,帮助创作者快速找到方向。二是美术和分镜预演,如角色设定、服装、关键镜头预览等。对动画和短剧创作者来说,这一步特别实用,因为它把脑海里的画面更快变成团队看得懂的视觉语言。三是制作和后期辅助,包括视频生成、动作参考、配音初稿、字幕、翻译等。四是市场端,帮助分析观众偏好、提炼短剧开篇钩子、测试标题和海报方向。

  AI可以写出很多故事,却写不出你的故事

  ●主持人:利用AI创作,大家体会如何?AI有哪些局限?

  邓 健:越用AI,我越清楚它哪里行、哪里不行。我理顺了一个版本,出于好奇把人物大纲、细纲丢给AI,却始终写不到我想要的东西。AI可以替你写很多故事,它却写不出你想要的故事,写不出有趣的人物,有温度的故事!

  AI还不懂取舍。文学常常不是“有什么说什么”,信息阻隔,情感被压抑、被转移、被伪装,读者透过缝隙窥见一鳞半爪,反而更震撼。这个藏的艺术,AI不会,因为它没有羞怯、隐忍、欲言又止这些情感经验。AI也没有“我”,生成的内容是平均的、公共的,谁都像又谁都不像。AI能给八百字华美描写,但一个好作家知道什么时候该写八百字,什么时候应该只用八个字,“月光很白”有时就比几百字的环境渲染更有力。

  熊 伟:AI的生成逻辑源于大数据,依托网络现存的公开素材与成熟范式,在遣词造句、公文撰写、图片处理等方面很具优势,但缺乏文化沉淀、人文思辨、地域特色,尤其是在叙事结构方面并不理想,而这往往是一部剧最大的亮点。普通人可以借助AI完成初级创作,但想要在更高层次实现作品的独创性和深刻性,至少现在来说,AI无法达成。

  肖艳平:的确,目前AI可以较好完成浅层的基础工作,但生成内容相对模板化、同质化,“形”相似,缺“神韵”。尤其是涉及具有鲜明民族风格和特定文化语境的创作,因网络存量数据有限、独特技法难以标准化,AI无法准确拿捏、计算输出。

  有次我创作一部地方红色主题的歌剧,任务重、时间紧,先借助AI生成主要角色段落的歌词,但生成内容空洞悬浮,主题脱节、文风割裂、情感断层等问题比比皆是,最后还是推翻重来。

  陈志敏:AI能让发动机的转速加快,但如果你引擎都未启动的话,AI无用。AI能帮你提高效率,但是你自己什么都不做,它所谓的增效就等于零,零乘以无穷大还是等于零。现在的AI就像21世纪初,我们刚刚接触互联网,涌来了海量信息,一下子便利了许多。但这些信息如何内化成你自己的东西,这段路AI不能替代你走。

  高永龙:AI的优点非常明显,缺点也很突出。我做短剧时特别在意因果,不是为了反转而反转,而是人物每次选择都有内在动力。AI很会模仿爆款结构,能写出“打脸、反转、复仇、逆袭”,但会出现人物行为突然变化、前后逻辑断裂、台词没有情绪根基的问题。这时候须由编剧重新搭建人物关系、冲突递进和情感闭环。

  ●主持人:有作者坦言自己利用AI写出来的小说,读者爱看,且不是个案,许多AI音乐、AI漫画也开始走红平台。

  邓 健:有读者爱看,这是事实,我们得尊重。我专门去看了一些AI深度参与的作品,它们就像浓缩果汁,喝着甜,但不想再喝第二杯。这些作品爽感密度极高,但代价是所有留白都被填满了,所有余味都被稀释了。传统作品里的微妙眼神、欲言又止、看似无关的风景,这些东西没有爽感,但它们是作品的呼吸。

  AI让创作门槛更低了,但作品被看见的门槛更高了。借助AI每个人都能写出像样的故事,稿量可能是现在的百倍,相应地作品“及格线”会提高,艺术“独特性”会升值。过去文笔流畅、结构完整就是竞争力,现在AI批量生产,这些能力不再稀缺,真正稀缺的是那些只有你能写出来的东西。

  陈志敏:如果作品全都用AI写,那相当于作弊。读者购买的是作者个人的认知和审美,若全部是AI生产,这相当于另一种形式的代笔,哪个读者能接受自己喜欢的作家代笔呢?

  ●主持人:AI小说、AI音乐多为个人创作,而AI漫剧、AI短剧等文化产业,也发展为大众文娱的热门内容。两位都从事视听内容创作,你们怎么看?

  高永龙:AI漫剧、AI短剧的发展确实很快。行业已经出现了获得发行许可的AIGC短剧、AI动画故事集等探索,说明AI内容已经从技术展示走向市场化表达。

  过去创作者手里有个故事,但没有摄影棚、没有特效团队、没有动画公司,就很难把作品做出来。现在,他可以借助AI完成概念片、人物测试、样片预演,再去争取投资、团队和平台。但是,市场不会永远为“AI感”买单。观众最初会被新奇吸引,最后留下来的,仍然是人物、情感和故事。

  熊 伟:是的,目前AI视频还处于初级阶段,建模大差不差,人物微表情十分相似,观众看多了会审美疲劳。那为什么大家还看?这又回到了根本,其实大家看的不是AI,而是内容本身,好的故事。

  AI根据输入的提示词生成内容,而填写提示词是需要逻辑的,尤其是专业性内容,需要一套精准的表达逻辑,小白是写不好提示词的。创作者先要对作品有清晰的认知,如此才能给AI下指令,比如拍摄机位是斯坦尼康游动走位,还是固定机位,提示词给得越精准,AI生成效果才越理想。所以我们要在特定创作领域比AI更专业,否则都在你认知之外,无法判断,很容易被AI带偏。

  ●主持人:目前许多报刊都明确拒绝AI生成稿件,一些专业奖项也对作品的AI占比作出约束。大家怎么看?

  肖艳平:AI的模型训练,依托海量已有的文艺作品、学术文献、民间素材完成数据积累,存在天然的版权溯源模糊、素材确权困难等问题。若创作者不加标注、不加思辨,直接使用AI生成完整学术论文、成套文艺作品,会彻底模糊人工原创与智能生成的创作边界,消解创作者独立思考、深耕创作的核心劳动价值,极易滋生隐性洗稿、素材侵权、变相抄袭等行业乱象,严重破坏文艺创作与学术研究的伦理秩序。传统文艺评奖、学术刊发的评价核心,聚焦于创作者的独立原创思维、个性化思辨与创新性表达。而人机协同创作模式,让原有的评价标准不再适用,倒逼行业重新界定创作边界。

  邓 健:创作伦理的核心问题,或许不是“用没用”,而是“有没有冒充”。如果你用了AI生成段落但没有说明,读者以为是你写的,这就是冒充。如果你标注清楚了,读者在知情的前提下仍然被打动,那这种打动就是真实的,不应该被剥夺。

  业界对AI的谨慎态度,我完全理解。在网文圈“日更万字”群体中,有些会用AI生成过渡性章节的底稿,主角赶路、住店、吃饭这类功能型场景。这与其说是“创作”,不如说是填充。我理解生存压力,但我不太认同这种做法。在“赶路”中写出人物的性格,这是作者独有的本事,交给AI,千人一面。

  但问题是,现在的AI检测工具误差很大,而且AI生成的文字,只要作者花点时间修改,检测器就抓瞎了,很多时候还得靠编辑的个人经验来断定。所以,我们或许可以从“禁止”转向“披露”“分类”。投稿时标注AI的使用方式和参与程度,业界根据不同类别设定不同赛道和标准,比如纯文学赛道要求无AI生成参与,而AI协作创作、AI原生创作,可以另设展示窗口甚至专门奖项。

  高永龙:我也支持建立这样的分类,不能一刀切,不能只用AI占比来判断作品价值。一部作品哪怕只有10%的AI参与,如果那10%决定了核心创意、人物形象或叙事结构,它的影响就会很大;反过来,一部作品即使大量使用AI,只要创作者始终掌握主题、人物、审美和最终决策,也不能简单认定它没有价值。我国《人工智能生成合成内容标识办法》已于2025年9月1日实施,对生成合成内容的显式、隐式标识等提出了要求。

  熊 伟:大家都谈到了AI给评价体系、创作伦理带来的冲击,那我来谈谈人文价值,我认为AI带来的不是“削弱”,而是“倒逼”。当机器都能生成漂亮句子了,那漂亮句子就不再是文学的皇冠。我们不得不追问:文学的核心到底是什么?是修辞,是技巧,还是别的什么?这个追问本身,会让我们文艺工作者更清醒、更坚定地去守住那些AI永远无法触及的东西:人文思考,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共情,生命有限时带来的紧迫感,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合理的、甚至自相矛盾的思绪……

  所以在AI面前,那些凿壁偷光闻鸡起舞勤奋好学的典故,还需要吗?更加需要了!创作永远鼓励原创,鼓励独立思考,鼓励新生。

  我手写我心,我思故我在

  ●主持人:AI、文艺、创作者,这三者之间的关系应该是怎样的?

  高永龙:我倾向于把AI看成一种新的“创作基础设施”,有点像当年的摄影机、剪辑软件、数字绘画板。它不是敌人,也不应该被神化成作者。所以,AI与作者不是谁取代谁的关系,而是“人负责灵魂、判断和价值,AI负责放大效率、延展想象、降低表达成本”。

  邓 健:AI帮我理逻辑、拓思路、验漏洞,让我写得更快、更顺、更少犯错,但AI永远不会告诉我写什么。我写一个故事,是因为我有话要说,某个画面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某个角色的命运让我失眠……AI越强大,我越珍惜自己的“笨拙”。有时候一个句子怎么改都不对,翻来覆去二十遍,最后找到一个最笨的表达,但就是“对了”。那瞬间涌上来的满足感,不是做出了一个好产品,而是找到了自己的一部分。所以,AI帮我们做那些“我做得慢但AI做得快”的事,我们专心去做那些“AI永远做不了”的事。

  熊 伟:我喜欢看纸质书,在书上涂涂画画、做笔记。在我看来,创作是孤独的,需要深思,还有容错和成长,甚至有颠覆的过程。但如果全部利用AI,你可能没有这个成长的过程,没有自我的犹豫、纠结、反思。以前创作遇到瓶颈,我会跑跑步,或者站在河边发发呆。这些经历,现在回想起来感觉很棒,不仅是创作的思考过程,更是真切的生命体验。若我们文艺工作者一切交由AI,放弃创作的主动权,那我们也放弃了思考的主动权,甚至是生活的主动权。

  陈志敏:我想做个PPT展示我的电影计划,只需把每一页的结构以文本形式列出来,AI就能快速跑出一个还不错的项目书。但细致、敏锐的创作者会发现,这一页构图不对,那一页色彩不好,到处都是问题。也就是说,当你越明确知道自己想要什么,AI可能越无法帮到你。当文艺越来越多元,AI越来越发达,也给我们创作者提出了更高要求,优秀还不够,你得卓越。

  ●主持人:畅想未来,AI文艺会如何进阶发展?

  陈志敏:我已经放弃了这方面的思考,我不是时刻追逐AI发展浪潮的人,我更想牢牢锚定自己的价值体系和审美体系。就像当年刚刚出现有声电影,许多人蜂拥追逐,制作了大量的只是为了让观众听到演员说话,但艺术水准不高的电影。

  任何一种技术成长,都会带来应激反应,欢呼、焦虑都有。但无论怎样,你得接受它,或承受它。将来的电影或许会分为真人电影和非真人电影,非真人电影又分动画电影和AI电影。

  高永龙:未来AI一定会更深地进入文艺创作全流程:从剧本开发、人物设计、分镜预演,到动画生成、虚拟拍摄、后期剪辑、配音、音乐、宣发、海外本地化,甚至根据观众反馈进行版本迭代。

  它会让“小团队做大项目”越来越成为现实,也会让内容生产更加个性化、互动化、全球化。尤其在动画、短剧、游戏化叙事和传统文化视觉转化上,AI会释放很大的生产力。当前网络视听领域已经把AI视为推动行业转型升级的重要力量。但我相信,越是AI普及,创作者的体悟、洞察等情感越是珍贵。

  肖艳平:放眼长远,AI或许会进阶为深度协同的共创伙伴,AI的使用规范、版权确权与作品评价体系将走向完善,文艺行业的创作分工将迎来重塑迭代。

  邓 健:是的,我们作家也许会迎来分工,那些会用AI的作家可能更有优势,但就像当年从毛笔到钢笔、从手写到打字,工具变了,写出好作品的依然是那些最懂人的人。只要人类还存在孤独、渴望、恐惧和爱,纯手工文学就不会消失,读者愿意为“这是一个真实的人一字一句写出来的”付费。这个市场或许不大,但会很坚实。此外,AI可能会催生文学的朴素主义回归。当AI擅长制造奇观,宏大的世界、密集的反转、华丽的修辞时,那些老老实实写一个人平凡的一天、写一段普通关系的细微变化、写一个没有大事发生但内心翻天覆地的故事,反而变得格外珍贵。在奇观泛滥的时代,朴素本身就是先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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