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年的采茶调,如今由谁来传唱?
仲夏时节,大余县文化馆赣南采茶戏排练室里,十几名少年对着镜子反复打磨身段——手腕轻转,折扇开合,圆场步循环往复,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却没有一个人停下。孩子们的汗水,都洒向同一个舞台——“中国少儿戏曲小梅花荟萃”活动。这项创办于1997年的全国少儿戏曲艺术活动,被誉为中国戏曲界的“希望工程”。近年来,大余县已有5名少年8次获得“小梅花”称号。朵朵“小梅花”次第绽放,映照着赣南采茶戏在“客家摇篮”的薪火相传。
“要让采茶戏活下去,得从孩子抓起”
赣南采茶戏俗称“灯子戏”“茶篮戏”,是赣粤闽地区极具代表性的民间戏曲艺术,被誉为“中国戏曲百花园中的一朵奇葩”,迄今已有约400年历史,2006年入选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它以地道的客家方言演唱,矮子步、扇子花、单袖筒“三绝”技艺独具特色。
在大余,采茶调曾是这片土地上最熟悉的声响。那时候谁家办喜事都要请一台采茶戏,戏台搭在村口,台下坐得满满当当,连老樟树上都趴着看热闹的娃娃,茶山上、田埂边,处处飘着采茶调。
然而,这样的光景没能一直延续。随着城镇化推进、外出务工潮兴起,年轻人一批批离开村庄,老一辈艺人渐渐老去,戏台越来越冷清。更让人着急的是,留下来的孩子们觉得这调子“土”,不肯学、不愿唱。
“以前开设公益采茶戏班,招一个班都凑不齐人,家长觉得学戏耽误学习、没有出路。”大余县文化馆副馆长、赣南采茶戏授课教师傅小花感触颇深。专业戏曲演员出身的她,2016年在大余县文化馆跟着老一辈采茶戏艺人当学徒。看着流传数百年的乡土艺术日渐式微,她心中满是焦灼。但她也清楚,单靠几个老艺人撑不了多久。“要让采茶戏活下去,得从孩子抓起,让采茶调重新在校园里唱起来。”傅小花说道。
“没想到采茶戏还能这么跳”
转机,从“非遗进校园”开始。2022年起,大余县东门小学、第三小学等多所城区学校将赣南采茶戏设为特色校本课程,邀请专业师资驻校授课,依托课后服务、社团活动开展常态化教学。
“扇子一转起来,就像花一样,特别好看。”东门小学三年级学生雷彭彭第一次在课后服务课上看到老师表演扇子花,瞬间就被迷住了。如今,每周的采茶戏课是她最期待的时光,“回家我还会跳给家里人看呢!”在大余,像廖佳琳这样通过课后服务与赣南采茶戏结缘的孩子越来越多。
2025年,该县推出“师带师”传承模式,面向全县中小学音体教师免费开展采茶广场操教学,再由教师辐射带动全体学生。“只有老师会教、懂戏,才能让更多孩子接触戏、喜欢戏。”参与师资培训的东门小学音乐老师江燕说。这种培训方式让非遗传承从“专人教少数人”变成“全员教所有人”,覆盖面大幅提升。
2025年大余县中小学生田径运动会开幕式上,赣南采茶健身操作为展演节目精彩亮相。数百名孩子身着采茶戏服饰,将赣南采茶戏融入体操,动作整齐、韵律十足,台下掌声雷动。“没想到采茶戏还能这么跳。”围观群众感慨道。
从“进校园”到“在校园”,从课堂到操场,赣南采茶戏正在大余的校园里扎下根、长新叶。
“让一部分孩子从‘跳两下’变成‘唱一出’”
“光靠课间操远远不够,得让一部分孩子从‘跳两下’变成‘唱一出’。”傅小花说,她把功夫下在“分层次”上。社团课面向全体,发现好苗子就选入文化馆精英班集训,根据每个孩子的条件分配角色、打磨剧目。
南安中学八年级学生张玉枫,就是这样一步步走出来的。八年前,6岁的她看了一场“送戏下乡”的赣南采茶戏演出,从此扎下了学戏的念头。如今,她已捧回两朵个人“小梅花”,并获评2026年江西省“新时代好少年”。“扇子花磨破过手指,圆场步走到腿发软,但站上舞台那一刻,什么都值了。”张玉枫说。
从“人人会跳采茶操”到“好苗子能唱一台戏”,如今,赣南采茶戏已覆盖全县3000余名中小学生,其中长期学习训练的骨干力量超1000人。
传承也在创新中焕发活力。在保留传统曲牌、唱腔的基础上,傅小花和团队对身段、走位进行编排调整,让古老戏曲更适合青少年演绎。“老祖宗的东西精髓不能改,但呈现方式可以更年轻化。”
深耕细作终获硕果:2022、2023年,张玉枫连续两年摘得“小梅花”;2024、2025年,《采茶花开》《古风茶韵》等剧目相继获评“小梅花优秀集体节目”……截至目前,大余县5名少年先后8次在“中国少儿戏曲小梅花荟萃”活动中获得“小梅花”个人称号,近百人次参演的剧目获评“小梅花优秀集体节目”,累计斩获“中国少儿戏曲小梅花”相关奖项13项。
从“一人摘梅”到“群芳争艳”,从“个人出彩”到“集体出圈”。如今,在大余越来越多“小梅花”走向全国舞台,赣南采茶戏的魅力也在孩子们的演绎中被更多人看见和喜爱。“传承赣南采茶戏要从娃娃抓起。我们更应该保护好、传承好这项非遗,做到出人、出戏、出精品、走正路。”傅小花表示。
彭青芸 本报全媒体记者 张海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