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辈子就干了一件事:手工拉坯。
我的老家在鄱阳湖畔的占家村,离景德镇30多公里。
16岁那年,我背着行囊来景德镇学艺,一晃30多年过去了,我从一个啥也不懂、满身稚气的少年,慢慢熬成了守着古法、琢磨手艺的非遗匠人。我的日子始终围着一团瓷泥、一台辘轳、一窑烟火打转。很多人问我,景德镇申遗成功,靠什么?我想说,靠的就是成千上万匠人共同的坚守和努力。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总得有人守、有人传。
行内人都知道,手工拉坯是做瓷最关键、最磨性子的一道工序,没有半点捷径可走。当学徒那会儿,我不怕苦、不怕累,就怕手艺学不精。我天天守在辘轳跟前,一遍遍揉泥、定位、开口、拔筒、成型、修坯。不知道失败了多少次,也不知道重来多少回,手上磨出一层又一层厚茧,胳膊练得酸痛麻木,硬是一点点练出了手感、稳住了心性。
以前老一辈做瓷,大多用三节分段成型法,工序繁琐,坯体拼接的缝隙明显,做出来的瓷器不够规整、质感欠佳。为了改掉这个短板,我日夜琢磨、反复试做,慢慢摸索出了自己的一套拉坯五步法,实现了复杂器物一体成型。这一点点进步,看似简单,却是我无数个日夜打磨出来的。
我坚信,手艺能传下去,靠的是实打实的坚守。机器量产确实快、效率高,但机器永远替代不了手的温度。每一件手工拉出来的坯体,纹路、弧度、气韵都是独一无二的,藏着手艺人几十年的沉淀和感悟,这是流水线产品永远复刻不出来的。
一门手艺,靠一个人守只能红火一时,靠一群人传才能源远流长。我办了间学校,开门收徒,把手艺毫无保留教给年轻人。我带出了140多个亲传弟子,帮助了数千名陶瓷行业的从业者。我建起陶艺实践基地,不管是爱好者,还是入行新人,我都耐心讲解、手把手教学。我常跟徒弟们说,学拉坯不只是学一门养家糊口的本事,更是接过老祖宗的接力棒。
景德镇申遗成功,也给传统手艺的创新发展指明了方向。我们既要守住纯手工制作的底线,保住景德镇瓷器的品质和口碑,更要主动走出窑厂、走进大众、走向世界。
往后,我依旧会守着这方窑火、这团瓷泥,踏踏实实做事、认认真真传艺,让世界始终看见中国文化遗产的匠心之美与无穷魅力。
(采访:本报全媒体首席记者毛江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