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赣州籍“大渡河十七勇士”后人赴四川省石棉县大渡河安顺场寻访——

数十年千万里的追寻

  川西群山层峦叠嶂,大渡河浪涛奔涌。距离四川石棉县城11公里处的安顺场,是91年前红军强渡大渡河的战场旧址。

  9月11日下午,赣州军地“北上无音讯”寻亲小分队,携赣州籍“大渡河十七勇士”后人,跨越数千里,来到大渡河安顺场,赴一场跨越90余载的寻根之旅。

  三代人数十年寻访三位先辈

  “堂爷爷和他的16位战友,冒着枪林弹雨强渡水流湍急的大渡河,真的太难、太险了……”站在滔滔大渡河水之畔,“大渡河十七勇士”之一曾先吉的后人曾卫彬声音哽咽地说。

  “赣州是原中央苏区的主体和核心区域,红军长征强渡大渡河的17位勇士,是长征史上的英雄丰碑,但长期以来,多数勇士的身份信息、事迹被湮灭在历史的长河中,虽然他们都有名有姓,但几乎成了无名英雄。”赣州军分区政治工作处主任武伟介绍。

  2025年7月,为了致敬“大渡河十七勇士”,向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献礼,赣州军分区和赣州市相关部门联合开展寻找“大渡河十七勇士”活动。活动取得明显成效,截至目前,已有曾先吉、丁流民、赖秋发、郭世苍等8位勇士的身份信息和事迹得到明确考证或补充。本报推出多篇报道,在社会上引起广泛反响。

  去年7月,赣州军分区政治工作处工作人员登录中华英烈网,对照“大渡河十七勇士”名单逐一比对核查。在检索“曾先吉”时,发现全网只有一个叫这个名字的,籍贯为江西石城。他们当即将这一信息告知石城县人武部。该县人武部牵头,迅速联动县史志办、退役军人事务局、革命烈士纪念馆等单位,组建军地联合调查组,由县革命烈士纪念馆原馆长陈春阳负责,严格开展史料甄别、史实考证,全力核实石城籍烈士曾先吉的勇士身份。

  调查组先后去县档案馆、革命烈士纪念馆,逐页翻阅老旧档案、英烈名录、战时史料等原始纸质文献,梳理烈士参军、参战、牺牲的相关记录;又奔赴曾先吉故里石城县琴江镇大畲村,走访烈士后人及村里高龄老人,采集口述史料,通过文献资料与民间口述交叉印证,逐步还原曾先吉完整的人生轨迹与革命历程。

  据曾先吉后人曾卫华介绍,曾先吉1905年出生,幼年丧父,自小吃苦耐劳。那时当地盛行屏山功夫,曾先吉与堂兄弟曾湖北、曾随英、曾象南自幼勤学苦练,精通大刀、花枪、板凳功等技艺,练就一身过硬武艺。

  1932年,曾先吉与堂兄曾湖北、曾随英参加红军,所在部队为中国工农红军第一军团,年少的堂弟曾象南则留守家乡,承担照料家人的重任。

  参军后,曾先吉三兄弟参加了中央苏区第四次、第五次反“围剿”战役,在炮火硝烟中淬炼成长,成为敢打敢拼、骁勇善战的红军战士。

  1934年10月中旬,中央红军长征出发前夕,深知前路艰险、生死难料的曾先吉,托人捎信与留守家乡的堂弟曾象南道别。曾象南在约定地点苦等数小时,终于在浩荡的长征队伍中见到兄长。匆匆相逢,即刻别离,兄弟二人从此永诀。1957年12月,曾先吉与两位堂兄一同被评定为革命烈士,3份烈士证明书上,都写着五个字:北上无音讯。

  经史料比对、实地走访、专家论证,石城县军地联合调查组基本确认:石城籍烈士曾先吉,正是“大渡河十七勇士”之一。

  “我家三代人,数十年都在寻访三位先辈的下落。”曾卫彬热泪盈眶地说,如今堂爷爷的勇士身份得到确认,让整个家族倍感光荣与自豪。

  揭开尘封数十年的家族秘密

  今年7月,定居湖南长沙的退休干部丁跃西在网上看到家乡开展寻找大渡河勇士的新闻,随即主动联系赣州军分区,告知“大渡河十七勇士”名单中的丁流民,是自己的父亲丁振愈。这个家族尘封数十年的秘密终于被揭开。

  为佐证身份,丁跃西提供了父亲的生平简介、回忆文稿、悼词等资料,其中包含丁振愈1975年亲笔撰写的《强渡大渡河》回忆录,手稿翔实记录了17位勇士强渡大渡河的战斗细节与全过程。其悼词中也明确记载:“丁振愈在强渡大渡河战斗中英勇作战,因战功卓著受到通令嘉奖。”为史实考证提供了核心依据。

  丁振愈,兴国县社富乡人,1917年出生,1931年在苏维埃政府当通讯员。大哥丁振意同年参加红军,后在广昌战役中英勇牺牲。受大哥的影响,丁振愈1932年参加红军。戎马一生的他,从普通战士逐步成长,最终任职湖南省军区副司令员,1978年7月病逝,后被评定为革命烈士。

  在丁跃西的记忆中,父亲一生作风硬朗、沉默寡言,戎马半生却极少提及峥嵘岁月。父亲对五个子女管教严苛,家中晚辈素来敬畏父亲,从不轻易追问其军旅过往。多年后,母亲才告知子女,父亲缄口革命经历,是因为亲历太多战友血染沙场、埋骨青山,无数战友没能见证新中国诞生,这是他一生难以释怀的遗憾。“在父亲心目中,自己是战争的幸存者,是替牺牲的战友安享太平盛世,荣光属于长眠沙场的英烈,自己的功绩不值一提。”丁跃西眼含热泪说。

  父亲离世后,丁跃西兄妹才从母亲手中看到父亲的履历、回忆录与悼词,得知父亲是“大渡河十七勇士”之一,满心自豪的同时,也心生困惑:史料记载勇士名为“丁流民”,而父亲本名丁振愈,从未听闻此名,身份谜题萦绕丁家数十年。

  为解开谜团,退休后的丁跃西兄弟姐妹5人多次重走长征路,数次前往强渡大渡河旧址、中国工农红军强渡大渡河纪念馆寻访查证,搜集各类史料线索,却始终未能厘清名字由来、佐证身份细节。数十年寻访无果,成为一家人难以释怀的心结。

  “我们会一直追寻革命先辈的足迹”

  奔腾于四川中西部的大渡河,被喻为“绝壁间流淌的诗行”。河两岸峭壁林立、险峻壮丽。但寻亲小分队无暇欣赏壮美的风景,一到石棉县,就直奔安顺场。

  此时的大渡河是枯水期,河面仍有100多米宽,水流依然湍急。1935年5月25日,17位勇士强渡大渡河的时候正是汛期,河面有300米宽,水流汹涌。

  站在大渡河畔,曾卫华触景生情地说:“堂爷爷和他的战友是当之无愧的英雄。他的勇士身份虽然得以确认,但牺牲的细节、安葬地点仍有待考证。今后,我们会一直追寻革命先辈的足迹。”

  伫立在大渡河畔的“大渡河十七勇士”雕像前,丁跃西心潮翻涌,庄重地向着雕像敬上军礼,“爸爸,您和您的战友都是了不起的英雄,向你们学习致敬!”

  此次赣州军地寻访行动,为丁家谜题揭晓带来转机。随行的兴国县红色资源保护发展中心副主任韩建超,专门联系丁跃西家乡查阅丁氏族谱、走访村中长者,结合赣南客家民俗找到了答案。经了解,当地素有取贱名、乳名祈福的习俗,“流民”是兴国一带常见孩童乳名,寓意平安顺遂,当地老人回忆丁振愈的乳名就是“流民”。同时,上世纪八十年代编纂的《兴国县志》记载“丁振愈为强渡‘大渡河勇士’之一”,在2000年出版的《兴国县志》进一步明确记载其为“‘大渡河十七勇士’之一”。

  心结解开,丁跃西满心释然。在中国工农红军强渡大渡河纪念馆,寻亲小分队驻足美国作家斯诺拍摄的“大渡河十七勇士”老照片前,丁跃西拿出手机中珍藏的父亲照片进行比对。

  “父亲一生淡泊名利、深藏功名,我们数十年千万里追寻,不为追名逐利,只为还原真实的革命历史、铭记先辈的战斗初心,让长征精神代代相传。”丁跃西深情地说。

  赣州市红色资源保护发展中心负责人表示,下一步,赣州军地将持续深化勇士事迹挖掘整理工作,常态化开展英烈宣讲、事迹学习等活动。持续推进寻找“北上无音讯”英烈公益活动,用行动点亮英雄“回家”的路,告慰英烈、慰藉烈属。同时,深挖赣州红色资源,传承红色基因,弘扬伟大的长征精神,引导广大干部群众铭记英烈、赓续血脉,奋力走好新时代长征路。

  肖力民 明心武 本报全媒体记者 胡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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