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颜涛
书法是靠线条抒发作者情感的艺术。书法虽然不可能也没必要彻底摆脱文字,但不能被动地仅仅作为文字的记录、说明或图解。主观能动地在作品中自由“舞蹈”的线条才是书家主体精神、生命力高扬的手段。正如泰戈尔谈音乐:“假如音乐真真切切,而所配的词不足为信,那么你也该心满意足。”
在书法艺术领域,不要枉费心机地寻找什么唯一的“正确答案”。任何一个书家的成功之路,只能由他自己走。我们可以借鉴、参考,从中得到启示,但不能教条主义地重复。一般而言,性格深沉内向者喜沉郁含蓄之书风,性格温柔静穆者喜婉约平和之书风。因此,一个书者要善于顺其性情,得其理法,方能真切地流露自己的风格。若离开具体环境、不与自身特点相结合,一味地迷信、仿效、滥用,这条经验便会成为扼杀书法创作的桎梏。
一幅成功的书法作品是精彩用笔、精彩结体、精彩章法的综合体,不能割裂其中某个方面,因为每一个点面、每一个结体是否具有审美特征,取决于它与整幅章法、整体结构的关系是否协调,是不可分割的有机组成部分。这就不难理解从历代法帖中选出的单字,在失去它与周围承上启下、左顾右盼的联系而简单移植到作品中却黯然失神的原因了。所以,我们在书法临习过程中,尤其在行草书学习时,要成篇地整体上进行,最基本的也要三行以上临习,研习每个字与上、下、左、右的关系,研习每一行与通篇的空间结构关系,从精神、神采上把握,从写“功”到写“心”,透过笔墨看出背后作者的情绪。
初学者易把“变化”理解为机械的虚实、润燥重复变换,“三字实、二字虚”“三字润、二字燥”这样组组排列下来。名家们的作品往往在虚与实、润与燥、曲与直、收与放、聚与散、刚与柔、动与静、沉着与痛快、婉约与豪放、清秀与雄强、典雅与稚拙、茂密与疏旷上变幻无穷。整幅上有开合,每个部分也有开合;整幅上有起伏,每个部分也有起伏。斜与正、伸与缩、整与零、隐与现、断与连、向与背、急与缓,活泼泼地表现在作品中,有迹而又难寻。这样,峰回路转,云雾相合,才称得上是优秀的书法艺术。
进入创作状态时,就要把创作前“理性的直觉”让位给“非理性的直觉”,视书法创作为一种消遣和游戏,用笔墨去散步,让笔墨和心灵自由真诚地对话,忘却诸如执笔运笔、某碑某帖、某家某派,忘掉笔墨,不计工拙,在强烈的创作欲中自由地挥毫。“得意忘形”,才能由技入道。
当然,书法是“戴着特殊镣铐跳舞的艺术”。所谓的“得意忘形”,并非没有“形”或不需要“形”,而是恰恰相反,书法不能没有法度,对“传统”入之愈深,方能见之愈奇。遍临诸碑、遍阅诸家名作,然后胸中有造化,是有法之后的无法,“无法乃是至法”,是不被技巧左右的法。书法家不是玩弄技巧者,书法的最高境界,是写修养、写格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