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好的抗战电影对历史最高级的敬意不是强迫观众流泪,而是让观众在笑与泪的反复切换中主动思考。当观众走进影院,体验了“死老百姓”和“渣兵”从被迫逃难的麻木(片中男主莫得闲认为男二肖衍畏战避战、所带队伍纪律涣散,故称其及队伍为“渣兵”;肖衍以正规军人自居,看不起手无寸铁看似懦弱的平民,时常用“死老百姓”回怼),到退无可退的反抗,再到从泥土和血污中站起来,共同拼出一条生路,关于战争、和平、家庭与民族韧性的思考才刚刚开始。
《得闲谨制》正是这样一部电影。
影片避开了老旧的套路,像手持锋利的手术刀,将一群多次在地狱和死亡中侥幸逃脱的小人物的恐惧、懦弱、疯癫、愚昧、麻木和无力,用幽默、力量、自嘲、共情抽丝剥茧。全片“笑着哭”“哭着笑”的叙事风格,恰似角色在绝境中的生存状态,是被战争车轮蹂躏和碾压的应激创伤,更是他们在令人窒息的生死缝隙间,最后的尊严和气息。
但影片远未止步于此。男主莫得闲的两句经典台词“老鼠杀大象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像一个人那样死去,像一群人那样前赴后继”,诠释了乱世中的中华儿女,在侵略者试图用机器和暴虐驯服精神、折断命脉和脊梁之际,即便是蝼蚁之身、草芥之命,也会把那口气留住:玉可碎,不可改其白;身可毁,不可低其头。极致的悲恸、愤怒和绝望,让戈止镇临时拼凑的散兵游勇,挣脱出恐惧、侥幸的心灵囚笼,爆发出惊人的韧性、果敢和勇气。
“那就来打一场死人打的仗吧”,是男主莫得闲向死而战的呐喊,更是小人物被战争碾碎又捡起自己的觉醒:幻想侵略者手下留情、“止戈”是天真的,唯有拿起武器抵抗,才有可能绝处逢生、迎来和平。
影片的最后,“渣兵”一人倒下,另一人接续上前,最终莫得贤接过大炮,从绝地中求得一条生路,接住了即将断掉的血脉和希望。军与民的界限彻底消融,印证了英勇不是与生俱来的品质,而是普通人在危难中被唤醒的本能。
影片的细节巧思与情感共鸣,更让历史厚重感直抵人心。片中诸多隐喻与伏笔,都藏着创作团队的用心:戈止镇连笔书写形似“武”字,暗合乱世中无名者的坚守;江面上漂流的羊,隐喻战争中无助却顽强的普通人;日本人的枪在瞄准老太爷时连着三次卡壳,一方面还原抗战时期日本人的手枪时常打不响的历史事实,一方面隐喻作为南京大屠杀幸存者的老太爷,是电影中由始至终唯一一个没有想过退逃、没有想过躲避、一心想着和日本人干的精神符号,象征着中华民族打不倒、打不死的血性;孩子爱吃手指的习惯,还原了战乱年代物资匮乏的真实困境。这些细节没有刻意煽情,却于无声处触动人心。片尾曲《恭喜恭喜》的选用,更是神来之笔,多数人熟知这首歌作为贺岁曲的欢乐和喜庆,却不知其创作背景——1945年陈歌辛为庆祝抗战胜利所作,歌词里的“冬天已到尽头”是14年抗战的漫漫长夜,“经过多少困难”是千万军民的颠沛流离,缓慢低沉的曲调里,藏着幸存者劫后余生的庆幸与伤痛。
而影片恰到好处的自嘲和幽默,告诉人们,记住历史不是只有肃穆一种表情,在理解了过往的黑暗之后,那种从苦难当中生发出来的带着泪的乐观与韧性,那些在废墟之上重建的精神故土,是对先辈和英烈最好的告慰。
而这,正是一部优秀电影应有的力量和启迪。
□ 龚莉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