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赣鄱故事如何走向“中国童年”?

  “赣南中青年儿童文学作家群研讨会暨名家会昌行”活动在会昌县举办。刘兆春摄

  彭学军早期代表作之一《腰门》插画。

  金朵儿作品《飞旋吧,音符》书影。

  汪春蓉作品《汉仙岩下的小飞人》书影。

  张品成作品《最后的比分》书影。

  丙午马年,春山在望。

  3月初,当泥土苏醒、草木抽芽,一场关乎童年、文学、地域以及未来的思想激荡,也在这片曾被毛泽东主席吟咏“风景这边独好”的红色热土上,悄然回响。由中国作协儿童文学委员会、江西省作家协会、赣州市文联、会昌县委宣传部主办的“赣南中青年儿童文学作家群研讨会暨名家会昌行”活动在会昌县举办,这不仅是对6位江西本土作家作品的集中检阅,更像一束探照灯,映照出江西儿童文学深扎而勃发的地域根系与时代脉动。

  1

  赣鄱童话的“根系”

  金朵儿、罗荣青、钟林姣、丁之琳、朱良燕、汪春蓉,他们的名字或许尚未如雷贯耳,但他们的笔触,已深深嵌入新时代江西的肌理,开出了一片风景独好的文学芳草地。

  作为土生土长的赣南作家,金朵儿坦言,“赣南一直都是我创作的根”。其音乐支教题材小说《飞旋吧,音符》的灵感正是源自家乡,书中“红豆杉合唱团”的精神象征,源自会昌洞头乡的千年红豆杉林及畲族小学校训;书中孩子用树叶、碗筷、客家酸水坛子奏响音乐的情节,则是将赣南日常生活美学化的生动实践。不仅如此,她的童话《绿耳》中鹿角山的原型是会昌汉仙岩,鹿角湖的原型是汉仙湖;小说《羊角水堡的耳朵》灵感源于明清军事古堡;《四星望月》则以在长征中牺牲的太爷爷为原型。对她而言,写作就是不断重返并打开故乡这座蕴藏着红色、古色、绿色的“文学富矿”。

  丁之琳是研讨会上最年轻的儿童文学作家,她代表了在新媒介、新思潮冲击下成长起来的新一代。她的创作经历展现了在地性的另一种形态:从个人生命体验出发,最终与更广阔的社会现实链接。她早期的《雪小子》系列,灵感来自高铁窗外积雪的即兴想象,或田间浓雾引发的奇幻联想,充满轻盈纯粹的童真。然而,步入社会后,她开始有意识地将童话作为观察和介入现实的载体。她提到“文学疫苗”的概念,认为坦诚的作品是接触真实世界前的“预演”。于是,我们看到《卖花环的虎姑婆》反思网络谣言与信息茧房,《田螺姑娘不放假》为女孩打破刻板印象;《山神搭我的顺风车》回应当代儿童沉迷虚拟世界、与自然疏离的普遍困境。她的“在地”,不仅是地理意义上的家乡,更是其作为网络原住民一代所深切感知的时代现场。

  从中生代中坚到00后新锐,从扎根故土到走向全国,不同代际、不同轨迹的作家,共同绘制了一幅江西儿童文学写作在地性的丰富图谱。

  谈及江西儿童文学,无法绕过彭学军这个名字。作为三度荣获中国儿童文学最高奖——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的作家,她的创作轨迹提供了另一种至关重要的范式。彭学军的许多经典作品,如《你是我的妹》《腰门》等,其背景、风情与情感内核深深植根于湘赣地域文化,尤其是湿漉漉的南方小镇气息、细腻的人物心理刻画,都带有鲜明的地域文化烙印。她并非简单地描摹风物,而是将地域文化内化为作品的精神气质和美学格调,从而超越了地域限制,触动了全国乃至更广范围的读者的心弦。彭学军的写作证明,最地域的,往往能成就最中国的。深耕地域,绝非画地为牢,而是为了获取通向更广阔艺术殿堂的通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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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西儿童文学的崛起与叩问

  “儿童文学赣军”,这个充满力量感的称谓,在研讨会期间被多次提及,它不仅是期望,更基于正在发生的现实。江西省作协主席曾清生在研讨会致辞中,细数“儿童文学赣军”的成绩单:彭学军三获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张品成的红色儿童文学影响广泛,喻虹、金朵儿、陈蔚文、王芸、周博文、罗荣青等中生代与新生代作家在各大赛事和榜单中频频崭露头角。“儿童文学赣军”已成为新时代儿童文学中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这支力量的崛起,离不开一方水土的滋养与有意识的培育。

  江西,尤其是赣南,红色、古色、绿色这三重文化底色,为儿童文学提供了独一无二的创作资源。朱良燕在《铁骨铮铮》中探索如何以儿童视角来讲述革命历史,传递铁骨与温度;罗荣青笔下的“桐木镇”世界弥漫着客家乡村的伦理与技艺之美;汪春蓉的《汉仙岩下的小飞人》将羊角水堡、汉仙岩的传说与现代成长故事交织。

  脱贫攻坚、乡村振兴等宏大叙事,则为文学创作提供了丰厚的土壤。金朵儿关注乡村美育与留守儿童,汪春蓉在《盐镇少年》中描绘赣南岩盐矿区的少年群像,钟林姣在《胡萝卜村庄》《月影》中记录城镇化背景下村庄的消逝与坚守……他们的笔触,都敏锐地捕捉并回应了时代变迁在江西这片土地上的具体回响。

  此外,是有意识的培育。此次研讨会本身,就是地方政府与各级文联、作协“搭台赋能、指路引航”的生动体现。中国作协儿童文学委员会副主任汤素兰感慨,地方政府为本土作家召开研讨会“实属难能可贵”,这为作家成长提供了宝贵的土壤。

  然而,从“力量”到“流派”,从“现象”到“高地”,仍需跨越关键的台阶。张品成在采访中的比喻颇为犀利:“儿童文学赣军”目前可能是一支“游击队”,要成为真正的“正规军”乃至形成“流派”,需要更多条件。他认为,流派的形成非刻意为之,而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的自然结果,关键在于作家能否坚守从本土文化根基中生发的原始性,不盲目追逐时髦题材。这指向了“儿童文学赣军”的内核凝聚力。

  与此同时,更高的艺术标准与思想标杆已然树立。评论家们在肯定成绩的同时,也提出了清醒的叩问。这集中体现在对创作“童年精神”与“思想深度”的呼唤上。

  汤素兰指出,当前一些作品“能看到好看的故事,却不太能从作品中看到成长的孩子”,作家们的“童年意识”还有所欠缺。她强调儿童文学应塑造具有自主意识的儿童形象,作家应承担起“教育家”(非说教者)和“魔术师”的角色,不是要强调作品的教育作用,而是要体现出作家自己的儿童观、对成长的思考,对儿童生活和命运的关注。

  曾清生也清晰地认识到,江西儿童文学“在全国文坛具有较强冲击力和重要影响力的精品数量较少”,更多具有广泛影响的儿童文学作家“还在路上”。

  3

  AI时代的童心坚守与地域超越

  当研讨的思绪从具体的文本分析,延伸至儿童文学的未来与使命,两个关键词浮出水面:AI时代的挑战,与地域性书写的超越。

  面对AI技术对阅读乃至生活方式的冲击,作家们表现出冷静的思考。张品成认为,纸质书的书香氛围无可取代,关键在于创作本身是否具有吸引孩子的“灵动”与“童趣”。他将素材比作食材,将作家比作厨师,强调运作素材和表达的能力。他结合个人写作实践,认为只要做好这些,书写红军历史这类题材,也能让儿童喜爱。

  周博文提出,要学习借鉴AI的树洞功能,以平等、接纳的心态倾听孩子的需求,校正儿童文学创作中容易出现的说教倾向,用真实世界的群体互动和自然乐趣牵引其兴趣,重视阅读过程本身的快乐体验,从而减少儿童对电子媒介及AI虚拟陪伴的过度依赖。

  汤素兰则指出,AI创作是“审美的平均值”,无法触及人类独特的内心感受与日新月异的生活。因此,作家的原创能力对生命的独特感受以及叙事技巧变得前所未有的重要。这要求江西的儿童文学作家,在深耕本土的同时,必须保持对更广阔文学世界的学习,形成不可替代的独特个性。

  地域性,既是富矿,也可能成为隐形的边界。如何让赣鄱童话走向“中国童年”?这要求创作实现从“特色”到“经典”的飞跃。一方面,让作品充满扎实的“土味”;另一方面,在讲述地域故事时,注入具有普遍人类关怀的成长主题、生态伦理、现代性反思,并追求如鲁迅《故事新编》般的艺术创新与思想锐度,如《爱丽丝漫游奇境记》般对儿童自主精神的张扬。

  研讨会终会散场,但童话的种子已被春风播撒。当作家们从会昌山、羊角水堡、洞头畲乡带走一地风物、满怀故事,关于“儿童文学赣军”的未来,也成为他们笔下正在生长的年轮。

  “踏遍青山人未老,风景这边独好。”这“独好”的风景,既是赣南的青山绿水、红色传奇,也应是江西儿童文学所营造的那个独一无二的精神世界,既厚重又轻盈,既传统又现代,既属于江西也属于每一个孩子。当江西儿童文学作家们既能如匠人般潜心打磨笔下的技艺,又能如先驱般不断拓展纸上的疆域,那么,一个真正郁郁葱葱、独树一帜的江西儿童文学时代,必将从风景独好的“这边”,走向天地交接的无穷远方。

  □ 付静秋 刘兆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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