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总统特朗普近日就伊朗战事连续释放止战信号、声称美伊“正在谈判”,但伊朗方面多次否认这一说法。伊方25日晚以“5个必须”正式回应美方抛出的15点停战协议;27日又强调,只有伊朗才有权为结束战争设定条件,美国和以色列将被迫接受这一现实。
当前种种迹象显示,双方正经由调解方展开某种形式的接触,但伊朗战事何时结束,掌控权不全在美方。特朗普政府因这场冲突陷入四重困境,退出战事的意愿愈加明显。
两个误判
美国战略界普遍判断,特朗普实则被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拖入美以伊冲突泥沼,至少出现两个误判,即“委内瑞拉模式”可在伊朗复制,以及伊朗政权将一击而溃。
战事初期所有信息显示,特朗普试图在伊朗复制“委内瑞拉模式”,但现实是,美国情报评估显示,遭受美以重创的伊朗政权不仅巩固了权力,而且立场愈发强硬。美方低估了伊朗国内应对外部威胁的高度共识和抵抗意志。
尽管承受持续打击,伊朗并未出现战略层面的崩盘,其回应恰似运用了美国非合作博弈论学者托马斯·谢林提出的“可控升级施压”策略,即通过不断抬高对手成本,证明自己仍有能力让战争代价高到足以改变对手决策的政治运筹。从这个角度观察,伊朗的目标不是在军事上战胜对手,而是让“战争继续下去”这件事本身变得无法承受。
美国外交关系协会名誉会长理查德·哈斯指出,特朗普政府对伊朗的军事行动既未知会国会,也缺乏公众和盟友支持,再加上目标“一变再变”,“基本在没有缓冲的情况下发起”。特朗普政府正为“准备不足”付出代价。
哈斯认为,美国继续攻击的目标之一是削弱伊朗,但军事手段面临回报递减的现实,同时实现伊朗政权更迭的前景日益渺茫。战争成本会不断飙升,并外溢至经济、民意乃至地缘政治领域。美国必须现实地考虑结束战事的条件。
四重困境
误判伊朗局势,导致特朗普政府面临四重结构性困境。
其一,外交孤立。北约盟友拒绝特朗普派海军协助保障霍尔木兹海峡通航的呼吁。德国总理默茨明确表示,德国不会参与油轮护航的军事行动,伊朗战事并非北约事务。
其二,弹药消耗。公开的权威研究数据显示,战事爆发后36小时内,美军防空系统已用掉300多枚“爱国者”拦截弹,海湾国家则用掉280枚,更不用说发射的大量导弹等,而补充这些弹药或需数年。
其三,政治裂痕。多项民调显示,美国大部分民众反对美国对伊朗动武,特朗普的支持率持续走低。“让美国再次伟大”(MAGA)阵营作为特朗普选民基本盘开始出现裂痕。一些MAGA“网红”公开质疑伊朗战事违背该阵营的“反对外干预”主张,从理念上动摇了整个阵营的基础。随着战事持续、油价居高不下,越来越多共和党选民感受到生活成本高涨之痛,MAGA阵营的现实基础进一步动摇。再加上美国股市下跌、国债收益率上升,白宫已不得不考虑如何压低油价,避免战争成本继续外溢。
其四,美以分歧。卡内基国际和平研究院非常驻学者埃里克·洛布分析称,美以分歧现在不只是“怎么打”,还在于“打成什么样才算赢”。这一分歧正成为影响此战终局的关键掣肘变量。
洛布认为,以色列发起军事行动自始至终都瞄准政权更迭,因而选择最大化打击伊朗目标。内塔尼亚胡坚持打击伊朗,也有逃避国内贪腐审判的个人动机。这意味着,只要以色列认定战争持续可削弱伊朗,白宫就很难干净抽身,美国并不完全自主掌握退出战事的时机与方式。
杨士龙 (据新华社专特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