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公园内的闲置茶楼改造成公益图书馆,它能发生什么样的“化学”反应?2019年1月,仅有690平方米的美书馆在南昌高新区艾溪湖湿地公园亮相,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形似玻璃盒的小小阅读空间,不仅吸引了蒙曼、纪连海、喻恩泰这样的名人到馆共读,更吸引了南昌这座城市的众多普通读者的造访。
他们与书相遇,更借助书籍这个桥梁,与更大的世界相遇;他们翻开了书本,也让人看见了他们的人生之书。
看不见的他
在这里“看见”世界
记者是在艾溪湖美书馆的花房里遇见曾文滨的。
彼时正是上午十一时许,微风不燥,阳光正好。曾文滨拄着盲杖,微微昂着头,推开了花房的玻璃门。
这是一个不语先笑的高大青年,随着他的进入,光影晃动着,似乎也跟着他走了进来。
盲人阅读,是种什么体验?“很多图书馆的盲文书籍都是功能性强的推拿类书籍,内容单一。”曾文滨想读更多的书,看见更大的世界。
第一次慕名走进南昌高新区图书馆,他站在盲文区,一本一本去摸。盲文书的封面是硬的,上面有凸起的“字”。他摸到一本,指尖顿一下,又摸一本,又顿一下。他摸到了季羡林的散文集,再摸,是汪曾祺的《人间草木》。带盲文的书都很厚实,那一刻他有点发愣,全身像过电有了股暖流,心想,真好啊,终于能像一个普通的读者一样读到这两位散文大家的文字了,而不仅仅是针对盲人谋生的推拿书籍。
“我感受到了尊重,它们让我意识到自己不是一个特别的存在,可以和普通人一样,阅读优美的文字,通过书看到更多的风景,与世界交谈。”和记者交谈的时候,曾文滨手里拿着桌面上一个木质杯垫,下意识地转了起来。他手指灵活,小小的杯垫被他飞快转动着,间或他还用指尖轻轻地横敲着,细微的声响让他能更集中注意力倾听。
曾文滨爱上了南昌高新区图书馆,成为馆里的常客后,馆里的工作人员注意到了这个不一般的读者,他们告诉他,离这里不远还有个艾溪湖美书馆,“就在公园里,不仅可以阅读,还能听到鸟叫,闻到花香。”
曾文滨住在上海路,有时候他会坐地铁去艾溪湖美书馆。出了地铁站,公园入口处有一小段路种满了高大的玉兰树,春天里,他慢慢走着,一路闻着花香,左拐两百米,就到了。
艾溪湖美书馆的工作人员和南昌高新区图书馆的工作人员同属一个团队,他们会轻声细语地领着他走进馆里。曾文滨喜欢独自坐在露台,找到一本书,利用读屏软件,轻轻敲击屏幕,借助手机来完成一本书的“阅读”(扫描听读)。
“我很喜欢高新区图书馆,也很喜欢美书馆,这里的工作人员对每一个读者都非常尊重,让人感觉很舒服。我也喜欢这两个图书馆的内外环境,能满足各种读者不同的需求。”曾文滨尤其喜欢美书馆的室外阅读空间,喜欢置身于花草间,“安静地打开一本书,耳边是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在树梢上跳动欢歌的鸟鸣声,还有工作人员的轻轻走动声,这一切都充满了生机和朝气,让我感受到蓬勃的生命力。”
这是一个充满了物语与书香的图书馆。曾文滨还记得秋叶飘落的季节,美书馆二楼露台铺满了梧桐叶,工作人员牵着他,轻声告诉他季节的更替,那一刻,他真的是很喜欢很喜欢。他让工作人员帮他在梧桐叶上写下了一句话:“希望能过上普通人的生活!”他还拿着这片写下他心愿的梧桐叶,让工作人员为他轻轻按下快门,定格下这一刻。
“科技的发展打开了盲人与外界沟通的通道。”有了手机读屏软件后,视障群体的阅读不再仅仅依赖于盲文书籍,曾文滨的阅读范围也更广了。在现场,记者为他找来了一本《观叶植物图鉴》,他拿出手机,不断用手指轻敲屏幕,读屏软件发出了各种询问,他发出对应的指令……书中的文字就转化为语音,在他耳边轻轻播放起来。
从职业大学毕业后,曾文滨目前从事的是推拿工作,但他更想朝AI或者编程方向发展。他读到过一个励志故事,说的也是个盲人,花了四个月的时间“读”完了大学本科的编程课程,“只要沉下心来学习和钻研,梦想就有可能实现。”曾文滨自信地告诉记者。
在黑暗中行走,在书籍中寻光。阅读带给曾文滨的不仅仅是休闲和消遣,因为阅读,他的见识与心志比一般同龄人更显成熟和坚定。
“做自己很重要。”曾文滨出生于一个传统的家庭,他感叹,从小父母对他的教育就是:“在家在单位要听话,要乖。”“人总是要长大的,听话听多了,不知道怎么前行怎么办?还是尽量做自己吧。”他说。
他也会思考个体的社会责任,“一直听话,如果有朝一日没有人帮助你,没有人管你,你不就成了空心人了吗?”曾文滨的思考正是源于自己是视障人士,“科技越来越发达,人们的生活过得越来越好,但是有些盲人与社会、与科技脱节,生活还过得像原始人一般。不要安于过这种生活,我们要努力赶上社会。”
爱读书、常去图书馆看书正是曾文滨赶上社会的方式之一。在这里,他不仅看到了各类题材的书,还闻到了各种植物和花香。前不久,他还带来了一盆栀子花,让美书馆的工作人员帮他一起换盆,“养一株植物,和植物一起耐心生长,生活也会变得更多彩”。
采访结束,工作人员引领着曾文滨走出花房。从二楼到一楼,从馆内到馆外,是长长的阶梯,是猫屋,是盛开的白色花朵,是工作人员正在为小鸟编织的柳枝鸟巢。曾文滨被引导着用手轻柔地触摸它们,这时候的他,就像在触摸一个个打开春天的开关。
“星星的孩子”
找到了自己的故乡
“他们拥有明亮的双眸,却不愿与人对视;拥有风铃般的嗓音,却始终沉默寡言;拥有健康的听力,却对世界充耳不闻。”这就是罹患孤独症的儿童,也被称为“星星的孩子”,这个称呼形容他们像遥远星辰那样,在夜空中独自闪耀。
在艾溪湖畔,一个“星星的孩子”找到了他的整片星空。
美书馆掩映在艾溪湖湿地公园的绿树碧水之间,晴天有光从落地窗倾泻而入,雨天能听见雨打湖面的细碎声响。这里每天都有读者来往,却很少有人知道,在这座图书馆的角落里,曾有一个“星星的孩子”,用数年时间,一步步走回了人间。
他叫小北,他的妈妈叫徐许(化名)。4月7日,正准备出国公干的徐许与记者在美书馆见面,给记者讲述了小北与图书馆的故事——通过图书馆这个场域,徐许看到小北打开了自己,也打开了通往更广阔世界的大门。
小北第一次走进艾溪湖美书馆,是2020年。
那一年,疫情让整个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旅行社业务也受影响,妈妈徐许的工作几乎停摆。也就是在那段静默的日子里,她带着小北从北京西路的家走进了艾溪湖美书馆。
“我当时想,既然哪里也去不了,不如来图书馆看书。”徐许回忆说。
起初只是在馆里安静地坐着,看书,或者打开电脑处理工作。后来,美书馆开始招募志愿者,徐许试探地给小北报了名。令她意外的是,这个平日里对大多数事情都提不起兴趣的少年,竟然答应了。
小北喜欢整理书架,喜欢自己成为图书馆的一部分。
别人或许觉得枯燥,他却乐此不疲。把一本本书按品类归位,将歪倒的书扶正,把被某些读者随手放的书送回它们该去的地方,示意发出声响的读者静下来——这些需要耐心和专注的工作,恰恰是小北喜欢和擅长的。他安静、细致,一遍遍地穿梭在书架之间,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蜂鸟。
工作人员很快注意到了这个少年。他们发现,小北做事极有章法,甚至比很多成年人还要认真。于是,他们开始自然地叫他:“小北,帮我把这些书搬到二楼去。”“小北,来了一批新书,能去整理一下吗?”
没有小心翼翼特殊对待,没有刻意的同情和照顾。就是最平常不过的招呼,像对待任何一个得力的志愿者一样。
小北很受用。
有一次,到了饭点,美书馆给志愿者提供了工作餐。小北也领到了一份,打开饭盒,发现没有筷子。没有人注意,小北起身走了出去。几分钟后,他回来了,手里握着两根粗细均匀的树枝,已经被他仔细地剥去了树皮清洗好了。
他把树枝当筷子,端端正正地坐下来,开始吃饭。
后来,他骄傲地告诉妈妈:“我自己找到了筷子。”
“很惊讶,但感觉孩子找到与世界相通的接口了。”说起这件事,徐许仍然很欣慰。
徐许是个开车族,习惯了方向盘一握,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但陪着儿子去图书馆,小北有时候会提议坐地铁或坐公交车。
有一次,母子俩走到公交站,等了很久,车没来。徐许掏出手机一查,才发现这趟车的发车间隔是三十多分钟。正值上午,热意涌上来,徐许的烦躁也一点点往上冒。
“怎么这么久还不来……”她忍不住抱怨。
小北站在她身边,安静地看了看站牌,说:“妈妈,我们可以坐地铁,然后走过去。”
徐许一愣。她承认,那一刻她心里是不太情愿的——地铁转步行,多麻烦啊。但小北已经迈开了步子,她只好跟上。
从地铁站出来,阳光白晃晃地砸在地面上,徐许越走越躁,耐心越来越少,步子也越走越快。小北跟在她身后,忽然轻轻地说了一句:“妈妈,不要急,往前走就好了呀。”
徐许脚步一顿。
小北的话像一瓢清凉的水,浇在了她焦灼的心上。她回头看着小北——这个被她照顾了十几年的孩子,这个她曾经以为需要她一直去护在羽翼之下的孩子,正在用一种平静而温柔的方式,安抚着她。
往前走就好了。
是啊,往前走就好了。不管走哪条路,只要在走,就一定会到。心情一舒缓,徐许发现,走着走着,他们离美书馆确实已经很近了。
“不要急,慢慢来。”那之后,徐许开始有意识地让小北主导一些事情。选哪条路,坐什么车,看什么书,做什么事——她把选择权一点一点地交还给小北。
“嘴上说认识到了,可是行为上没有实践。”她发现,小北有自己的判断和逻辑,而且往往是对的。
小北有一个特点,让徐许既无奈又佩服。
这个孩子,不接受敷衍。
有时候徐许做错了什么事,会习惯性地随口说一句:“对不起啊,妈妈错了。”她以为这样就够了,但小北不买账。
他会认认真真地看着妈妈的眼睛纠正说:“你嘴上说认识到了,可是行为上没有实践,这不算真的认识到错误了。”
徐许被噎住了。
她仔细一想,觉得儿子说得对。多少成年人,包括她自己,习惯了把“对不起”当成一个句号,以为说出口就翻篇了。但在小北的世界里,语言和行为必须一致。你说你错了,那你改了吗?你下次还这样吗?如果没有,那你说的话就是空的。
这个在社交上曾被诊断为障碍的孩子,用他近乎执拗的逻辑,教会了妈妈什么是真正的诚恳。
徐许后来常常想起这件事。她说:“小北教会我的东西,比我教他的多得多。”
后来,她就拿笔记本,有意识地记“小北语录”,让她惊喜的是,小北也拿了一本笔记本,有样学样记录妈妈的话。
几年过去,小北如今已长成了一米八高的大小伙。
他站在美书馆的书架前,伸手就能够到一般人够不着的书。工作人员招呼他搬书,他抱起一摞,稳稳当当地走过走廊,走上阶梯,脚步踏实地发出声响。
他喜欢看五代十国史。那个纷乱、短暂、被很多人忽略的时代,小北讲起来却脉络清晰,谁先谁后,谁灭了谁,谁在哪一年做了什么,如数家珍。
有人问他为什么喜欢这段历史,他说:“因为复杂。”
复杂的,曾经是他最难理解的。而现在,他开始着迷于复杂。
他学会了与人交流。不再是程式化的一问一答,而是有了真正的对话——他会主动问身边的小伙伴最近在看什么书有什么感受,会跟人分享在湖边走的时候看到了什么鸟,会在你讲完一件事后点点头,发出赞许的微笑。
美书馆的工作人员说,小北是大家看着长大的孩子。
而小北自己,并没有觉得自己和大家有什么不同,也没有意识到这一切对妈妈来讲意味着什么。他仍保持着去图书馆做志愿者的习惯,整整书架,搬搬书,找本自己喜欢的书看。妈妈徐许的节奏也会随之慢下来,找一个角落,打开电脑或者摸一本书,待一整天。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翻页,时间缓缓,平静得像艾溪湖的水面。
但如果你用心看,会发现水面之下,有光在游走。
曾经,小北被叫作“星星的孩子”——一个孤独的、遥远的、仿佛生活在另一个星系的称谓。人们用这个称呼表达善意,但善意背后,是一道看不见的藩篱:他们和我们不一样。
可现在,他笑容温和,眼里有光。站在一米八的小北身边,你会发现,标签消失了,那道藩篱也消失了。
他不是“星星的孩子”了,他拥有了整片星空。
她是读书人
她以朗诵为桥
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
柴珏的单位和家都在艾溪湖美书馆附近,她喜欢散步,有一天走着走着,就看到公园里歇业很久的那个茶楼不一样了——楼上楼下的露台花红草绿,玻璃外墙干净明亮,一拨拨人从那个盒子一样的方形建筑里走出来又走进去,小楼里涌动着生机又按下了喧嚣。
“第一眼就喜欢上了。”柴珏也忍不住走进去。
馆内,柔和的灯光洒在头顶,植物的香气环绕在鼻尖。她发现,这里不像传统图书馆那样安静得只有翻书声,而是有人在低声交流,有孩子在绘本区轻声笑语,还有老人在窗边慢慢读诗。“我当时就想,这个地方不一样。”
她没有急着借阅书,而是坐下来,默默观察。她看到读者来来往往,有人抱着电脑工作,有人带着孩子讲故事,也有人就是单纯地坐着,在露台吹着风。
“图书馆,原来可以是这样子的。”来的次数多了,柴珏就想,有没有可能让文字走出书本,让每一个读者都参与进来,成为文字的演绎者、情感的传递者?让静态的图书馆,呼应读者的需求,活起来。
她找到美书馆的工作人员,主动提了一个想法:能不能在这里办一个朗诵沙龙?
“我喜欢朗诵,也参加过一些活动。朗诵这件事,其实特别适合在图书馆做——它把文字变成声音,把声音分享给他人,把独自的阅读变成一群人的相遇。”
那时她还没有“共建共享”的概念,但想法得到了支持,美书馆答应了。
从一个人读到一群人读。2023年4月,柴珏成为艾溪湖美书馆的“一日馆长”,正式开启了“艾美朗读者”的温暖旅程。从此,文字有了声音,孤独的阅读,有了相伴的温度。
没有专业的设备,没有舞台灯光,就是十几个读者围坐在一起,每人选一段自己喜欢的文字,站起来读给大家听。有人读诗,有人读散文,有人读自己写的日记。读的人认真,听的人也认真。
“第一期活动,就来了不少人。那是清明后的周六清晨,以朗读为媒,寄念于声,诉说对亲人的牵挂与哀思。现场,一位读者轻声诵读《没有父亲的父亲节》,字句间皆是对父亲的追忆,读至动情处,几度哽咽,泪水浸湿了书页,也湿润了在场每个人的眼眶——那些藏在岁月里的思念,那些未曾说出口的牵挂,都在声音里有了归宿。”“还有一位读者,她的母亲早年离世,一篇纪念母亲的散文,被她读得字字深情,藏在心底的思念与不舍,顺着声音流淌而出,穿越岁月的阻隔,与母亲温柔相拥,也让现场许多人想起了自己生命中最珍贵的牵挂,心生共鸣,久久不语。”
那一刻,柴珏觉得,这件事做对了。
朗诵,不只是发音准确、抑扬顿挫。它也是一种分享,一份滋养。当你站在一群人面前,读出你喜欢的文字,你其实是在说:看,这就是打动我的东西,它也许也能打动你。
“艾美朗读者”就这样一期一期办了下来。从最初的十几个人,到后来四五十人报名;从只读经典,到有人带来自己创作的作品;从只有成年人,到后来有了少年儿童及各种专场。柴珏每期都亲自选主题、排顺序、做主持,有时还要帮第一次来的读者选合适的篇目。
“有人问我,累不累?我说不累。朗读是一件让人精神愉悦的事,你站在那儿,听大家朗读,那份真挚的流动,打动现场的每一个人。这种氛围,在别的地方找不到。”
让文字在朗读中相遇,让朗读走进生活。
“把自己活成一道光,因为你不知道,谁会借着你的光,走出黑暗;请保持你的善良,因为你不知道,谁会借着你的善良,走出绝望”,柴珏发现,馆里的女性读者很多,正如泰戈尔《用生命影响生命》所言,柴珏又萌生了为女性再办一个沙龙的想法。
2024年9月,柴珏与南昌大学心理咨询教授揭克敏发起了一场温暖的邀约——共同创办“Lady Talks”女性心理沙龙。在这里,她们聚焦女性情绪管理、自我觉察、心理成长、关系调和等问题,以分享、对话、赋能等方式,让每一个参与者的感悟,可以解开另一个参与者的困惑;让每一句温暖的鼓励,去照亮另一个人的迷茫。
“读者们在这里慢慢打开自己,梳理情绪、重建力量。我真切地看到,有人在这里走出人生低谷,有人重新找回生活的热情。更有读者说,在这片充满书香与绿意的空间里,自己再一次被唤醒、被治愈,同时,感觉自己被看见、被理解、被滋养,活成了自己的光,也成为照亮他人的光。”一路走来,柴珏感觉如此“撬动”阅读,有不一般的意义。
“很多人觉得朗读是专业人士的事,其实不然。”柴珏说,“一千个人读哈姆雷特,会有一千个不同版本的哈姆雷特,朗诵首先是情感的理解。你理解了一段文字,你才能读好它。读出你的理解与真情,才能打动自己,感动他人。”
来参加沙龙的读者,职业各不相同:有老师、有医生、有退休工人、有大学生,还有全职妈妈。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都想把一段文字读活,读出感情来。
柴珏总是耐心地听每个人读,然后一点一点地给建议:“你这里语速要稍缓”“这里稍作停顿,给听众一点留白和思考的空间”“别急,慢慢来,感受这句话的意思。”
有人进步很快,从第一次紧张得声音发抖,到后来能在台上从容地朗诵一整首诗。柴珏看在眼里,比谁都高兴。
“朗诵是一座桥。”她常这么说,“桥的这一头是书本,桥的那一头是人。你走过去,再把别人带过来。”
柴珏主持的两个沙龙,慢慢成了美书馆的品牌。很多读者冲着这两个活动来,来了之后也爱上了读书。有人在现场听到一段精彩的文字,活动结束后就去书架找那本书;有人为了能在下次活动上读好,提前一周找书阅读,再在家里反复练习。随着活动的影响力不断扩大,越来越多的人,循着这份温暖而来——有长沙的读者、九江的读者,驱车数小时,专程奔赴这里的心灵之约。临走时,一遍遍说这个沙龙给了他们直面困境的勇气,给了他们前行的力量。
“这就是图书馆该有的样子。”美书馆的工作人员说,“以前我们想的是怎么把书送到读者手里,现在想的是怎么让读者和书产生更深的联系。柴老师的沙龙,就是一种与读者建立深层联系、产生共振共鸣的桥梁。”
图书馆是什么?过去我们说,是藏书楼,是借阅处,是安静的自习室。但在美书馆,在柴珏和像她一样的读者参与下,图书馆正在变成一个让书本与读者真正相遇的地方,一个让阅读从私人走向共享的空间。
柴珏做这个事,完全是公益。她说自己也是一个读者,一个愿意把自己热爱的事物分享给别人的普通读书人。在这段旅程中,她从一个单纯热爱阅读的读者,慢慢成长为一个能带领大家从文字出发、延伸至情感表达的朗诵者,引导大家看见心底的伤痛、拥抱成长的力量。这份成长,让她满心欣慰,也让她正式成为艾溪湖美书馆的一名共建人,与这座温暖的空间,与每一个热爱生活、渴望成长的人,并肩同行。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天,走进美书馆的人不只是借阅书籍,而是能坐下来,翻开一本书,读一段给身边的人听。”柴珏说。
也许,这就是朗诵的力量,倾诉的力量,倾听的力量,也是读书的力量。用声音搭一座桥,把孤岛连成大陆,把文字变成相遇。
而柴珏,正在桥上,稳稳地站着。
□ 本报全媒体记者 钟秋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