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学箫三年，录下的曲子伴奏不净、贴合不准，仍守着喜欢慢慢吹、细细品；两度与蓝月亮牡丹相逢，花头易落、花期短暂，但刹那惊艳，亦足以深藏于心。
许多事做不完美，许多东西留不住。可那又怎样？一管箫、一朵花，认真对待了，便值得。
说到底，不必强求圆满，用心奔赴、静心珍藏，平凡日子里最朴素的活法，不过如此。
习箫三载 知艺无止境
我是2022年8月25日开始学吹洞箫的。算算，已经三年七个多月了。
有句老话叫“三年笛子七年箫”。没学的时候不觉得，学起来才晓得这话不假。笛子靠冲，箫却要沉。沉下去还不行，还得稳，稳稳地托住那个音，像端着一碗水走路，快了洒出来，慢了又到不了。我学了三年多，长进不大，平日只敢吹些短小简单的曲子，那些传世名曲、大曲子，一直不敢碰。吹好箫这事，急不得，也躁不得。
我偏爱老曲子。传下来的古琴、古筝、琵琶曲，昆曲里的调子，都喜欢。《阳关三叠》《平沙落雁》《梅花三弄》《春江花月夜》，还有《牡丹亭》，都是心里记挂的，只是知道自己底子薄，不敢轻易上手，只默默听，放在心里敬着。
去年在九江参加一次琴箫演奏会，有一曲筝箫合奏，清雅得很，空灵温婉，一听就入了心。当时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拿手机录了一段，回去查了才知道，是《霓裳曲》。
《霓裳曲》就是《霓裳羽衣曲》，唐朝宫廷里的曲子，融入了中原雅乐和西域音律，很是缥缈。这首曲子传了一千多年，版本很多，我听了不少，最喜欢王次恒先生的筝箫合奏版，韵味醇厚、古意足，就决心跟着这个版本学。
王次恒先生是杭州人，毕业于中央音乐学院，是当代有名的笛箫演奏家，现为中央音乐学院教授、全国箫埙学会会长。他师从赵松庭、曾永清等名家，功底扎实，吹奏细腻传神。
说起来，近现代吹箫的好手真不少。老一辈的俞逊发、张维良、谭渭裕，都了不起。王次恒先生继承了他们的东西，又和同辈的戴树红、王健一起，各自琢磨、各自长进，让老曲子一代一代传下来。
我下了决心学这支《霓裳曲》，练得差不多了，就想录一版留个念想。可是翻来翻去，网上找不到相应的古筝伴奏。单吹箫吧，又少了那股合奏的味儿。好在有个电脑玩得好的好友，把原版合奏的音轨拆开，把古筝声部单独提了出来。到底没有专业的软件，提出来的伴奏不干净，断断续续的，还带着杂音。
说来也怪，平时自己吹着觉得还顺，一录像就老出差错——气浮了、指法乱了，不是这里错一点，就是那里错一点。这几天练得还算顺当，晚上就鼓起勇气录了两遍，还好，两遍就过了。把视频和伴奏音频分别导入剪辑软件，不太贴合，加上伴奏并不干净，听着有些杂音。
学箫的人都晓得，把箫吹响就不容易。不少人第一个星期连一个音都吹不响。好不容易吹响了，要让气稳下来、音实起来，又得下一番功夫。再往上，要吹出韵味，就更难了。我学了三年多，也不过刚摸着点门道。这回吹《霓裳曲》这样的大曲子，自己功夫浅，伴奏又有毛病，离曲子该有的那股仙气还差得远。艺这东西，没有止境，永远都在往上走的路上。
好在不求吹得多好，只拿这段不圆满的箫声和影像记下学箫的心路。往后还是慢慢吹、细细品，守着这份喜欢，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就是了。
（闻 君）
牡丹两落 惜刹那惊艳
这日中午，我将蓝月亮牡丹从高瓶移出，换入小瓶取景拍照。不料，花枝刚在瓶中站稳，花头便“啪”一声坠落，壮烈“牺牲”，枝上仅留花萼与外层残瓣。重蹈覆辙，这情景令我忆起春节时的遗憾。
隆冬年宵，我以高价购得十支牡丹，其中有一支蓝月亮。盼了几天，花苞才半开，裹在青绿色萼片间。我一心盼望亲眼得见传说中那抹带蓝韵的花色，不敢有半分轻慢。刚插入小瓶，欲调整角度拍照，只听“嘭咚”一声，花头栽落，花瓣四散，连花心一同摔在地上。那一回，花未曾完全舒展，我亦未能看清它真正的风姿，只余满心惋惜。
时至四月上旬，我再度与蓝月亮相逢。其花苞依旧小巧，带着浅绿。醒花次日夜晚，花香浓郁，清润袭人，花瓣外层泛着一层幽蓝微光，朦胧雅致，带着金属质感，在灯光下泛着粉蓝的青光。我十分欣喜，终于得见其全貌，补上了冬日的遗憾。
仅过一夜，清晨再看，那层蓝调已然褪去，花瓣晕作柔和粉嫩之色，近于雪映桃花，亦有赵粉之温婉，仙气盎然。为拍摄这一瞬景致，我挪动花枝取景拍照，不曾想花头再次坠落。
木桌上粉白花瓣散落，瓣底带着深紫斑纹，花蕊零落，香气却未散。我不忍这份惊艳就此消散，将散落的花瓣拾起，装入保鲜袋，置入冰箱冷藏，预备制成干花瓣，留存这缕春色与花香。
两度相逢，一次仓促半开，未及细看便已凋落；一次完整绽放，从幽蓝初绽到粉嫩盛放，终得一睹芳容，却仍在轻移之间骤然坠头，心中难免惋惜。查阅资料得知，此花生性娇贵，不耐挪动，高温干燥与频繁触碰会加速其凋零，唯有低温静养、少动轻放，方能稍延花期。只是纵有万般小心，也难抵它天生短促的花期。
其实，蓝月亮本就是极易落瓣的品种，作为鲜切花尤为明显。它属重瓣早花牡丹，花瓣繁密轻薄，与花托连接处本就纤弱，加之开花迅速、代谢旺盛，受力便易脱落。春节反季催花与长途运输，更让花枝处于应激状态，稍有搬动与环境变化，落瓣便更为明显。
世间至美之物，往往不以长久见长。刹那惊艳，亦足以深藏于心，妥帖安放。（大江号·林间草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