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盛夏的傍晚,记者来到贵溪市第一中学,向与徐韵涵约定的小池塘走去。一阵二胡声传来,旋律奔放热烈,由远及近,声音逐渐清晰。
一曲过后,徐韵涵将弓轻轻挂回琴轴,但那股激越的劲头还留在炎热的空气里,半晌不散。“《赛马》这首曲子是我学二胡最初的动力。”徐韵涵身着一件黑色连衣裙,看上去文文静静,笑意在嘴角轻漾,便向记者道来她与二胡的缘分。
那年徐韵涵才3岁,日日跟着母亲去琴房。记忆中的大多情景早已模糊,唯独那一天,母亲教学生拉琴的场面,她却记得清清楚楚——七八个小孩围坐在一起,弓起弓落,弦音激越,像有一阵风从琴筒里呼啸而出。小小的她站在旁边,心里忽地涌上一股冲动:我要拉二胡,我要拉《赛马》!
徐韵涵的母亲龚红是二胡老师,她并不因自己的孩子年纪小便降低要求。和刚学二胡的小孩一样,徐韵涵先从坐姿练起,背要直,脚放平,琴杆微微前倾;空弦推拉弓,每天练上几百遍,节拍器嗒嗒地敲着她的童年。
“自从我练琴后,拉《赛马》的念头就没有那么强烈了。”徐韵涵语气戏谑地说,“拉上一曲,居然要忍受这么多的枯燥时间。而且妈妈要求极高,我想偷懒,可每次琴弓一上弦,我有没有用足工夫,她一听便知。”
直到在幼儿园毕业晚会上表演,一曲《小燕子》拉完,掌声从台下响起。那是徐韵涵第一次感受到,练琴的枯燥,原来可以被掌声融化。
“那是我人生第一次登台表演,临近演出的前几天都特别紧张。”徐韵涵说。在一旁的母亲龚红笑着接话:“她那天凌晨4点就把全家摇醒了,我们都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就听见她说要再拉一遍,马上就要上台表演了。”
上台时徐韵涵手心冒汗,大脑忽地一下空白了,但琴弓搭上弦的一瞬,手腕便动了起来,那些重复过千遍的肌肉记忆,比她紧张的意识更忠诚。
二胡陪伴着徐韵涵度过童年时光,母亲对她严格,音不准重来,台风不舒展重来,练琴错过饭点是常事,可也正是在这一弓一弦的反复中,让她磨出了专注,明白了什么是坚持。后来,琴盒被收起来了,搁在书房一角,那些练琴时流下的眼泪和欢笑声在生活里渐远。
“学业繁忙,她对二胡的渴望反而越强烈。”龚红说。高中为了争分夺秒,她们搬进了学校的陪读房。学习压力过大时,徐韵涵便取出琴,拉上一段不算完整的旋律,也足以让她解闷不少。
“初中后,我几乎没有练过琴,一拉出来琴声嘶哑,我心想‘完蛋’了,一朝回到幼儿园。”那是高三的某个下午,徐韵涵打开琴盒想拉一拉,结果发现退步太多。她下定决心,等高考完了一定要好好练回来。
“我对艺术、对生活的最初感知,都是二胡教给我的。”徐韵涵说。艺术通向生活,有时她的思绪随《赛马》的旋律驰骋草原;她喜爱的画笔,带她穿越斑斓色彩的四季;而文学里的悲欢与明亮,总能精准地接住她某时某刻的心绪。
琴声、绘画、文学,看似三条并行的河流,其实都从同一个源头出发——那把二胡,教会了徐韵涵去听、去看、去感受成长过程中的酸甜苦辣,这个从琴弦上长出来的精神角落,始终替她保存了一片内心世界的辽阔。
高考结束后,徐韵涵像初学时那样,从练习坐姿、空弦开始,重拾二胡。有时一坐就是一整个上午,琴声在房间里回荡,她的左手中指因练琴磨出了水泡,贴上了创可贴。那些曾经熟悉的感觉,一点一点回来了。
徐韵涵心里装满了练琴计划:“趁这个假期把二胡水平精进一些,想在社交平台分享拉琴的日常。”她说起这个想法时语气雀跃,“我在社交平台上刷到过一些二胡博主的视频,内容很有趣,吸引了很多网友对民乐的赞叹。”徐韵涵盘算着将来把二胡与现代音乐结合,做一场跨界对话,她相信传统并非老去,它只是等待一种更年轻的讲述。
前几天,徐韵涵在微信上发了一条朋友圈:“好物开箱!”华东师范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如期而至。琴声穿过时光,穿过那些被试卷和倒计时填满的日子。一把二胡,陪她走过懵懂,如今又陪她度过高三的夏天,走向即将启程的远方。
弦上旧时光,拉响了就是新的。
□ 本报全媒体记者 胡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