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365天里，挑一天送给老师

　　像从一年的光芒里，分出一丝

　　从满园的鲜花里，摘下一朵

　　从整个秋天的金黄里，捧出一粒

　　谁都明白，这远远不够

　　因为，他们把365倍的光与暖

　　送给了孩子们

　　只是很少有人看见——

　　这特意挑出的一天

　　也挑出了他们粉尘间新生的白发

　　挑出了沙哑喉咙里的一声咳嗽

　　挑出了灯光下眼睛里的一根血丝

　　和带病站在讲台上的一截疼痛

　　这些细碎的疲惫，正以365倍的重量

　　在他们身体里慢慢堆积

　　所以9月10日

　　不是一滴只落在今日的水

　　而是一条流淌了365天的河

　　也不只是压在这一页日历上的花瓣

　　应该是浸润在365页纸张里的芳香

　　选 择

　　翻开人生词典

　　有人会选择“教师”这个词

　　来命名自己的一生——

　　也许因为它的光亮

　　也许因为它的厚重

　　可一旦进入这个词的内核才知道

　　光亮，不过是灼热的同义词

　　它被安放在太阳底下

　　安放在火焰的中央

　　必须交出自己的影子

　　做一块坚硬沉默的煤

　　持续燃烧，才能发出光芒

　　厚重，也并非这个词本身的重量

　　是把“栋梁”“未来”这些字眼

　　一个一个摞上肩膀

　　而重的背后，托举它的其实是轻——

　　要轻成两袖清风，轻成细雨无声

　　轻成阳光和云朵

　　才能吹开一树桃花，滋润一片幼林

　　为一双双翅膀托住天空的蔚蓝与辽阔

　　这个选择，不知道对还是错

　　只是贴上标签的那天起

　　他们就自觉地，交出体内的晨昏与四季

　　我听到他大声喊妈妈

　　教室沉闷无风

　　嗓子持续与语言摩擦

　　火星正吱吱地从喉咙里冒出来

　　应用题已讲了三遍

　　依然有人做错

　　心里的火苗越烧越旺

　　连空气都差点被点着

　　突然，有个男孩举手

　　“妈妈……”

　　像一丝凉风吹过，像一股清泉流动

　　瞬间熄灭了我喉咙里的火

　　我接受了他们的错误

　　就像欣然接受男孩把我错喊成妈妈

　　把题目又讲了一遍——

　　用尽一个母亲的耐心

　　用什么来比喻自己

　　不要说我们

　　是太阳底下最光辉的事业

　　我们只是一块玻璃

　　替孩子们接住一束光

　　再把它折进一双双眼睛

　　让他们亮成星星

　　也别夸我们是园丁

　　我们更愿意是一抔土壤

　　黑，而沉默

　　让那些种子，自己发芽

　　让那些根，使劲往下扎

　　我们只负责收集足够的水和春风

　　让花，开成它们最好的模样

　　更不必赞美成蜡烛或春蚕

　　关于燃烧与吐丝

　　大地上每一个勤恳劳作的人

　　都在这样活着

　　我们只想用自己身边那些朴素、低矮的事物

　　来比喻自己

　　比如一支粉笔、一块黑板、三尺讲台

　　日复一日，把白色磨成霜雪，把平面写成立体

　　把三尺的影子拉成一生的长度

　　□ 伍晓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