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胡 萍 江仲俞

　　引 子

　　秋天的太阳，照在燕子窝上，暖暖的。窝里、岗上，枫叶红了，团团簇簇；山涧自高而低穿村而过，流经“乐呵呵农家乐”，拍打着石头，水花四溅，水声如乐；又穿过一片小树林，绕民宿“旧舍”而下，流百米，无声无息融入了湖水之中。

　　燕子窝像一弧屏障，拢住了小村。村民逐水而居，房屋依山而建，茶山、梯田、菜园，填满了屋舍和湖水之间的坡地。

　　夕阳下湖面的金光，映在乐国富身上。他正给菜园浇水。10月27日中午，他家的“乐呵呵农家乐”接待了三拨客人，晚上还有人预订了两桌，有的是慕名而来的游客，有的是市里和镇上的回头客。他55岁了，不再为生计忙，大小事务交给了儿子乐杰明和儿媳杨佳蓉。

　　乐杰明到镇上幼儿园接回了儿子，停好车，系上围裙，下到厨房张罗饭菜。客人一到，杨佳蓉迎客落座，跑进厨房，把一盘盘菜端上餐桌。婆婆见她脚底生风，说：“佳蓉，慢点，慢点。”

　　山里暗了下来，各家民宿、农家乐亮起了灯，夜晚的山村又是另一番情调和韵味。乐国富经过“旧舍”时，“旧舍”老板雷鸣叫住了他：“老乐，明天中午‘旧舍’客人到你家吃饭，两桌，有位置不？”

　　“我问下佳蓉再答复你哈。”乐国富一面应着，一面走过小桥。还没到自己家，就看到孙子一边喊着“爷爷、爷爷”，一边小跑着向他扑来……

　　乐国富的家，在江西省宜春市明月山，一个名叫水口的村庄。

　　水口

　　21年前，2002年，一个20多岁的小伙，从水口步行出山，看见村支书带领几个村民，填补山路上的大坑，就说：“书记，村里什么时候把路修好，我就买辆车。”那时，从村里到镇上，几公里的山路，要走一个多小时。

　　21年后的今天，当年说这话的刘平华，已是水口村党支部书记。他说：“其实那时我连一辆自行车都买不起，就是想刺激一下老支书。”

　　15年前，2008年，村里已经有了简易公路，但来村里的人还是很少，只有几个来钓鱼的。一个叫麦兜的女子，隔三差五到水口来。她在山涧边流连，在土坯房前驻足。累了，就坐在湖边发呆，看夕阳西下，任山风吹拂。

　　村里年轻人大多外出了，村庄有些寂寥。农忙季节，村里人多起来。水声、风声、蝉声、松涛，收割的镰声、农人的欢笑，如此清晰、协调，打动人心，这不就是贝多芬的田园交响曲吗？“只要不说话，就一定能听到水口的第六交响曲。”麦兜说。10年以后，水口通了柏油路，麦兜租了一栋废弃土坯房，修旧如旧，改造成5间客房，门口特地挂了一只风铃……麦兜的心愿实现了，她的民宿就叫“第六交响”。

　　麦兜成了新水口人。和麦兜几乎同时行动的，是乐国富。他用土鸡、干笋和自产蔬菜招待钓鱼客。酒香不怕巷子深，“水口村有家味道很好的农家乐”，名声传到山外，传到了镇上、市里，来水口吃饭的人更多了。乐国富腰包鼓了，在祖屋对面的涧边建起了一栋两层的新楼，挂起了新招牌——“乐呵呵农家乐”。

　　“水口村巨变，是在党的十八大以后。”刘平华说，“现在从水口到镇里，开车十几分钟就能到。村里的土坯房成了宝贝，6.7平方公里的山上，开起了12家精品民宿和40多家农家乐。”

　　“旧舍”

　　2016年，家在深圳的雷鸣成为新水口人。和当年的麦兜一样，她如饥似渴在老屋间寻找着什么。终于，她站在两栋老宅前不走了——这里紧邻山涧，靠着大路，大路外侧也有一片小树林，涧水在树林间逶迤，别有一番意境。

　　这两栋老房子，就是乐国富家的祖屋。

　　看上乐国富家祖屋的，不只是雷鸣。“有几拨人找我，我都没租。”乐国富说。雷鸣做过中国民俗文化村、长沙世界之窗等人文旅游景区项目，她了解农村，尊重农民。乐国富将两栋祖屋租给雷鸣使用20年。接着，雷鸣又做通了另几户的工作，租下了乐国富祖屋边上的4栋老房子。

　　2017年3月，老宅修复、改造工作正式开始。动工后的4个多月，每天有50多名村民帮雷鸣做事。她从苏州买来18万片旧青瓦、8万块旧青砖，在土墙上挂钢网、钉钢钉，再贴着内墙砌红砖、抹水泥，以此坚固墙体。她把传统建筑风貌和现代元素结合起来，把宜春民俗、自然风光和现代艺术融入老屋，保留了老屋的味道，吸引了很多画家来写生。“这是民宿，也是画廊。”雷鸣把民宿取名“旧舍”。9间复式客房、8个标间、2个艺术家工作室，共19间客房，设计简约，设施现代，加以灯光、花草和艺术品的烘托，每间房都散发着不同的韵味。

　　2017年7月初的一天，在回深圳的列车上，一个同学电话约雷鸣吃饭。她说：“饭不着急吃，有做民宿管理的朋友就赶紧介绍给我。”经同学推荐，她联系上千宿、云掌柜创始人赖洪波。赖洪波说，他们运营的民宿不是在莫干山、舟山，就是在大理、丽江，江西不在考虑范围之内。雷鸣急了：“我这里是精品民宿，你在这里做成功了，在整个江西都有示范意义。”她反复恳求，终于说服了赖洪波。赖洪波到“旧舍”考察后，说：“我给你派两个人来吧。”

　　熊熊

　　2017年8月3日，两个姑娘出现在“旧舍”门口，她们就是赖洪波派来的台湾姑娘熊熊和痘娘。

　　熊熊和痘娘都是“花名”，据说做在线旅游的都有“花名”。赖洪波的“花名”叫七万。“七万让我来看大山大海。水口那真叫大山，我算是服了。”熊熊回忆说。

　　水口来了台湾人！熊熊、痘娘的到来，成了水口村的新闻。熊熊苗条清秀，率性自然，热情奔放。吉他弹唱、绘画舞蹈、健身拳击是她的业余爱好，美酒、咖啡是她的最爱。她有调酒师资格证，爱酒不嗜酒，买酒不买醉。在台湾，她用台啤兑韩国真露西柚；在水口，则用南昌8度啤酒兑农家自酿米酒。双休日，她拎着红酒和书，独自来到湖边看书、品酒、赏景，一坐就是大半天。

　　几天下来，“旧舍”的人发现，媒体人、网络大V、千宿名下的签约摄影师，都跟熊熊很熟。熊熊负责联络，陪他们聊天、拍摄，与他们商讨文案。文案出了初稿，她又与雷鸣逐字逐句修改。定下文案，立即对接线上。不仅如此，“旧舍”开业需要的营业执照、消防许可、食品安全等证照，全由她负责办理。

　　七万对雷鸣说，别看熊熊和痘娘才20来岁，但民宿推广和管理经验非常丰富。2015年，云掌柜在台湾开分公司，刚从高雄餐旅大学毕业的熊熊被云掌柜选中，成为云掌柜台湾分公司负责人。她到台南、台东的民宿拓展业务，到澳大利亚、欧洲游学，到北京天安门看升国旗，打卡上海外滩，还计划把云掌柜先进的民宿管理系统植入台湾。

　　熊熊说，为了开展业务，她又在塞舌尔、中国香港开了公司。“那一两年，我飞来飞去处理大小事务，累死了，只好把台湾的业务收了。七万跟我说，要不到大陆来散散心，我就过来了。”

　　“可我一到水口，就惊呆了。我跟痘娘说，你看，这跟欧洲的新天鹅堡太像了！彩色的房子围绕在湖边……哇，在这里生活的人超幸福。”

　　当晚，她写下了来水口后的第一个感受：“来到这儿的第一天，便知道接下来就是体验一场轰轰烈烈的农村生活。”

　　这位来自高雄的熊熊，叫杨佳蓉。

　　乐仔

　　熊熊初到“旧舍”时，乐仔已经在“旧舍”工作了几个月。

　　2016年，乐国富与雷鸣签订租赁合同后，顺口说道：“雷总，带带我儿子吧？他在外面打工，也干不出个名堂，不如让他跟着你学点东西。”雷鸣满口答应。

　　2017年春，27岁的乐杰明不再外出务工。他长着一张憨厚讨喜的脸，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雷鸣一见，非常喜欢，不但给了他一个店长职务，还给他起了个“花名”：乐仔。

　　“旧舍”尚在创业，身为店长，乐仔啥活都干，上梁、铺瓦、做菜、开车到镇上取大件快递。事做了不少，但在旁人看来，乐仔还是有些懒散，歇下来就玩手机。都27岁了，还没有女朋友，父母四处托人说媒，催他相亲，他却一点都不急。

　　“我在‘旧舍’跟乐仔打配合。”熊熊说，刚开始，她让乐仔做某件事，或买个东西，他总记不住。有天晚上，她散步到“乐呵呵农家乐”，看到乐爸乐妈，就开始“告状”：“看看你们这个儿子，让他到镇上买生抽，他就知道滑手机，居然忘了！”尽管如此，她和痘娘还是喜欢逗乐仔玩，看到乐仔脸上长痘痘，痘娘就迫不及待要去挤。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熊熊和乐仔的配合越来越默契，两人联手，事情干得越来越顺，效率越来越高。“我指哪他打哪，那真是练兵。”熊熊说。有一天，一位画家盯着他俩瞅了半天，对乐仔说：“你和熊熊太有夫妻相了！”

　　“不可能。”乐仔挤出3个字。2017年底的一天，大伙儿一直忙到深夜，坐在吧凳上的乐仔困得不行，头一歪，身子就要倾倒。熊熊赶紧把肩膀凑上去……就这样，乐仔在熊熊的肩膀上睡着了！

　　雷鸣看到后，觉得有戏。第二天，她问乐仔：“熊熊是不是喜欢上你了？”

　　“不会吧。”乐仔的回答还是3个字。“我们的乐仔对熊熊，那个分寸，真是拿捏得死死的。”雷鸣说，“他不能说‘是’。他是这样想的，如果追不上，那不丢了一个大男人的脸？丢了我们水口人的脸？”

　　岱山

　　熊熊在水口已经7个月了，这在七万看来是少有的——外派员工在一个地方最多呆4个月。

　　他把熊熊派往下一站：浙江舟山海岛县——岱山。

　　水口与岱山，大山与大海，相隔近千里，对熊熊来说，这不仅仅是空间上的距离。

　　去岱山之前，熊熊回高雄过春节。正月初六，她和爸爸及爸爸的酒友喝酒聊天到深夜，之后跟乐仔微信，临睡前发了一条朋友圈——

　　“通了个语音，感觉就像金宾（金宾波本威士忌简称——作者注，下同），酸味带点淡淡的苦；私发了个微信，感觉就像Bobeline（一种比利时产啤酒），甜甜的香味，似曾相识，却抓不住什么了。对不起，我想你。”

　　乐仔看到这条朋友圈，没有点赞、评论。他不敢想熊熊会嫁到水口来。

　　7天后，熊熊前往岱山，途中写下一段话：“在‘旧舍’7个月的时光，匆匆而过。但我一直记着你们的好，在各种时候提醒我且行且珍惜——所有滤镜都挡不住的脸红。”

　　岱山的春天，却让她的思绪飞到了水口。“这里的蓝天大海，那边的你，都是我最美的记忆。”

　　“旧舍”的人都看出来了，熊熊人在岱山，心却在水口。她不断分享有关“旧舍”的文章，转发时还会写上一两句话:“我的旅游目的地，一直是先有‘旧舍’，再有宜春。”“春天的周末又要到来，水口一定有繁花。约吗，这个周末？”“春争日，夏争时，芒种，听说这是一年田头最忙的季节。”

　　离开岱山前夕，熊熊转发了作家马克·李维《偷影子的人》中的一句话: “生活中某些珍贵的片断，其实都来自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隐隐感到，就是那些发生在水口的一件件小事，像燕子窝的涧水拍打着石头，总在夜深时撞击着她的心。

　　高雄

　　必须回高雄了。来大陆前，熊熊跟七万说，只能签一年的合同，期满就要回台湾，否则，她在台湾的工作履历，就会空缺太长时间。

　　她离开了岱山，回千宿上海总部办离职手续。

　　这些都是熊熊微信告诉乐仔的。“旧舍”工作上的事，有时还需要乐仔与熊熊对接。微信成了他俩最直接的沟通方式。“开始是聊工作，聊着聊着，就聊到别的事情上去了，有时直接就视讯！”熊熊说。

　　乐仔告诉她，雷鸣送他到深圳学习民宿管理，还准备派他去北京学做欧包。乐仔没告诉她的，是他又相了几回亲，但他没看上对方……

　　2018年6月初，雷鸣发现乐仔总不在状态，整天无精打采。她问常来“旧舍”喝酒的心理医生付拥军：“乐仔最近怎么啦？”

　　付医生说：“肯定得相思病了。”

　　6月14日傍晚，付医生叫住乐仔：“是不是放不下熊熊？”付医生认识熊熊，他在“旧舍”第一次喝金门高粱，就是熊熊给的；熊熊还常跟他一起分享咖啡。

　　乐仔嗫嚅着：“差不多。”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她要回台湾，去了就不过来了。”

　　医生当机立断：“还等什么！今晚应该还有宜春到上海的火车，我送你去火车站！”

　　乐仔像听话的孩子，坐上医生的车，出了水口，星夜赶往上海。

　　几天后，“旧舍”员工说看到熊熊了。雷鸣问:“怎么不到‘旧舍’来？”员工说，人家一下车就到乐仔家去了！

　　6月21日，乐仔带熊熊游明月山。熊熊说，其他地方就不玩了，只去月老树。“‘爱我就带我去明月山’，这句广告语好像是写给我的。”熊熊说。

　　离开水口，熊熊还是回到了高雄。不过是回去跟父母“摊牌”的。

　　“乐仔说要来提亲，但来台湾必须跟团。”熊熊对爸妈说，“跟团就不能单独行动……”爸妈之前听她说过和乐仔的事，早有心理准备，说：“不用那么麻烦，视讯定亲就行了。”

　　2018年10月23日，熊熊和乐仔来到南昌，在省民政厅下设的相关服务窗口，领到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结婚证。

　　出嫁

　　2019年5月20日，乐国富满脸愁容推开“旧舍”的门。雷鸣迎上前问：“乐仔马上办喜酒了，怎么还不开心呢？”

　　乐国富欲言又止，为难地说：“佳蓉出嫁，我想，她总不能从我家出嫁，又进我家的门吧？”

　　为了赶这场婚礼，台湾那边来了16位熊熊的亲友。他们分住在乐国富在水口及镇上的亲戚家。按规矩，熊熊应该从娘家出嫁。台湾那么远，怎么办？

　　雷鸣说：“好办呀！熊熊是‘旧舍’老员工，‘旧舍’就是她娘家。熊熊从‘旧舍’出嫁，名正言顺！”

　　正值旅游旺季，“旧舍”生意很好。雷鸣提前关闭网上预订通道，拿出8间复式客房，买来几百朵玫瑰花，客房内外贴满喜字，挂上大红中国结、蝴蝶结，将红地毯从“旧舍”铺到“乐呵呵农家乐”。“我会让熊熊体体面面、开开心心嫁到乐家去。”雷鸣说。

　　5月24日，乐仔和熊熊的婚礼举行。“乐呵呵农家乐”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宜春市台湾同胞投资企业协会常务副会长、台胞江国良说：“熊熊到过许多地方，接触过很多人。正因为如此，她才会知道水口的好，知道乐仔的好。她找到了最好的归宿。”

　　“美丽乡村建设是环境建设，更是乡村的活化和青年的回归。在乡村振兴的大背景下，越来越多的年轻人返乡，找到了工作机会和适合的创业项目。”七万感慨，“熊熊和乐仔的婚姻，跨越海峡两岸，也跨越了城乡，打破了现代人对婚姻的传统认知，体现了年轻一代对美好婚姻和幸福生活的全新理解。越来越多的青年，愿意到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美丽乡村，去感受和体验幸福的田园生活。”

　　“莫以宜春远，江山多胜游。”办完婚礼，乐仔、熊熊带亲友登明月山，逛宜春明月千古情景区，探酌江溶洞，让亲人体验韩愈这句诗的含义。熊熊爸妈、姑姑、姨妈都说，老了就来水口养老。

　　“乐”园

　　“三毛为了荷西走过撒哈拉；我为了爱人，越过了台湾海峡。”熊熊说，她的爱情虽不比三毛的轰轰烈烈，但缘分同样珍贵。“我们的遇见环环相扣，但凡做错了一个决定，就遇不到。所以更要珍惜今天，过好现在的生活。”如今，仍然是她指哪，乐仔打哪。她成了“乐呵呵农家乐”的新掌柜，忙时经营农家乐，闲时画画、跳操、唱歌、练拳击，每天过得多姿多彩。“遇见了乐仔，得到了一个‘乐’园。” 她说。

　　对攻读餐饮、旅游专业的熊熊来说，水口遍地美食、处处皆景。她是周杰伦“铁粉”，穿上宜春夏布做的衣裳，翻唱他的歌；拍摄民宿、农家乐和四季风光，就配《花海》《红尘客栈》等旋律；白天采茶，晚上揉捻，手指染上茶汁，自然而然哼起《爷爷泡的茶》。“‘爷爷的手茧，泡在水里会有茶色蔓延’，今天才懂这句歌词。”她跟乐仔说，“少女时代追的歌，原来要到这里才能找到答案。”

　　“买了一篮草莓。煮出来后，果然是初恋的酸甜滋味。”她用桑葚、野草莓制成果酱；学做芝麻丸、马蹄糕；端午节，来一款“乐家台式粽”——“外婆的配方，乐妈的手艺”；“冬至，乐爸煮我看不懂的糯米饭；我和面擀面皮包饺子。都说饺子是北方的冬至，我说汤圆是台湾的冬至，乐妈说糯米饭是宜春的冬至……”台湾闺蜜寄来果冻、花生酥，儿时的味道配上乐仔制作的牛奶馒头，“感觉这里每天都有小确幸”。

　　“熊熊是新水口人，是水口村的形象代言人。”水口村党支部书记刘平华说。熊熊每天跟台湾亲人聊水口新鲜事；经常制作一些视频，分享到微信、抖音。水口村的五一节、“旧舍”乡村音乐会、地木耳、银杏、菊花，以至菜价、房屋装修成本等琐碎事，都让台湾亲友惊喜、羡慕。“鸡蛋能吃到？”有亲友问，她说：“土鸡蛋吃不完，根本吃不完，你们可以随时来捡。”

　　她感慨：“台湾人对大陆还是缺乏了解，我现在可以发挥点作用了。”

　　（压题图为水口村。江仲俞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