梭罗在《瓦尔登湖》中写道:“野性蕴藏着世界的救赎。”当我翻开陈伟军的《神鸟的岛屿》,才恍然大悟,这份“救赎”不单藏在野性的自然里,更藏在一群人守护自然的赤诚中。这本以中华凤头燕鸥为引的长篇小说,没有跌宕起伏的尖锐冲突,却以细腻的笔触、真挚的情感,将东海之滨的小岛、濒危的“神话之鸟”与少年的成长编织在一起,读来如海风拂面,既有咸涩的苦辛,更有山花般的明丽。
书里最动人的,是少年江小鹏义无反顾的“奔赴”。从西北黄土高原到浙东韭山列岛,2000多公里的距离,始于他梦里反复出现的“蓝”——天的蓝、海的蓝,还有哥哥江大鹏照片里燕鸥掠过的蓝。12岁的他,带着作文里“海风拂过少年的脸,他就真的长大了”的愿望,偷偷报名成为护鸟志愿者,瞒着哥哥踏上了迢迢的未知旅程。
初到海岛的狼狈,如今想来仍觉鲜活:3个小时的飞机航程里,江小鹏把云层当作浪花;大目湾码头初见的海是灰蓝色的,没有梦里的鲜亮;第一次乘船便晕得呕吐,胃里翻江倒海时,是林芊芊递来晕船药,是巡岛员们默默收拾呕吐物。这些细碎的“不美好”,恰恰是成长的注脚——就像他后来在岛上遭遇的蚊子、老鼠,甚至台风,都成了他从“西北尕娃”变为“铁墩岛小岛主”的“勋章”。
而这转变的背后,是一群“守护者”的托举。哥哥江大鹏是最先照亮他的人。这个驻守海岛多年的青年,把对弟弟的爱藏在“等你再长大一些就带你上岛”的承诺里,藏在暴雨中修补漏雨屋顶的背影里,更藏在对“神话之鸟”的守护里。他告诉弟弟,中华凤头燕鸥不是“客人”,而是岛屿真正的“主人”;他教会弟弟,护鸟不只是喂鸟、观鸟,更是与蛇鼠斗、与台风斗,是哪怕只剩一人也要守住燕鸥繁殖地的责任。还有叶伯伯,这个把南韭山当作家的守岛人,用40年的时光讲述海岛的往事,从徐福东渡的传说到抗战的传奇,更用“守岛就是守家”的信念,让江小鹏懂得“很少有人愿意做的一些事,才更值得去做”。林芊芊的出现,则让这份守护多了几分诗意——她的画笔下,燕鸥仿佛能从纸里飞出来;她与江小鹏的约定,则藏着两岸少年最纯粹的情谊,也让“神话之鸟”成为连接海峡两岸的纽带。
书中最让我泪目的是朱同教授的故事。这位毕生追寻中华凤头燕鸥的老人,哪怕患上阿尔茨海默病,忘了亲人、忘了回家的路,却始终记得南韭山的海,记得要去拍“神话之鸟”。当林芊芊把外公年轻时与叶老师的合影寄回台湾,老人颤抖着说出“叶老师”三个字时,我们忽然懂得:有些记忆或许会被时光抹去,但对自然的热爱、对故土的眷恋,却早已刻进了骨子里。就像他当年在海岛小学讲的课:“今天一种鸟类放弃这块土地,明天我们可能失去更多。”这份对生命的敬畏,如今被女儿朱与蓝、外孙女林芊芊接续,也被江大鹏、叶伯伯们传承,成了铁墩岛上最珍贵的“神话”……
作者没有刻意渲染苦难,却让守护的艰辛直抵人心。他写岛上淡水的珍贵,洗过菜的水要留着冲厕所;写台风来袭时,燕鸥妈妈用身体护住鸟蛋,江大鹏冒死登岛查看;写江小鹏误删朱博士的视频后,在星空下的自责与林芊芊的安慰……这些细节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如海岛的浪花,一次次拍打着读者的心。就像江小鹏给新生燕鸥取名“鹏飞”时,那份骄傲与期许,何尝不是作者对“神话之鸟”的祝福,对少年成长的期盼?
掩卷长思,窗外忽有不知名的小鸟掠过。我的眼前再次浮现出江小鹏离岛时的场景:小“鹏飞”在机船上空盘旋,五星红旗在甲板上飘扬,林芊芊的画作、春草的野花,都成了他记忆里的“蓝”。可以说,这本小说,绝非简单的“护鸟故事”,时光飞逝的另一面,是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是少年的成长与变化,是海峡两岸的深情厚谊,更是每一个普通人对“美好”的执着守护。
正如作者在书中所说:“当‘神话之鸟’变成‘平凡之鸟’,我们的工作才算真的成功。”而成功的背后,则镌刻着无数人用青春、热爱与坚守在碧海蓝天写下的诗行——你看,那些关于生命、成长与希望的诗,正如繁星闪耀……
□ 刘 敬

